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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庆十三年五月,京城酷热难耐。一个叫敏学的皇族子弟酒后上街,剃了个头,正往家走。

嘉庆十三年五月,京城酷热难耐。一个叫敏学的皇族子弟酒后上街,剃了个头,正往家走。路过炒豆胡同,听见小贩吆喝卖白薯。
 
嘉庆帝把那份奏折又看了一遍。折子里写的不是什么军国大事,不过是宗室子弟敏学在街头闹事,打了卖白薯的小贩,又砸了步军统领衙门的堆拨房。这种事他登基以来见了太多,可每一次看到,心里还是堵得慌。
 
嘉庆即位那年三十七岁,接手的却是一个外强中干的大清。乾隆晚年好大喜功,国库早已见底。白莲教乱打了九年,耗掉白银两亿两,各地的乱子仍然此起彼伏。官员贪墨成风,朝廷上下透着一股颓气。
 
但最让嘉庆头疼的,还是盘踞在京城里的那几万条黄带子。
 
按照清朝制度,黄带子是宗室的专属标识。所谓宗室,指的是努尔哈赤的父亲塔克世的直系子孙,这些人系黄带子;而努尔哈赤叔伯兄弟的后代则系红带子。黄带子们不用做工,按月领俸禄;犯了事,刑部无权过问,只能由宗人府处置。
 
几代人下来,宗室人口膨胀到三万多,其中横行霸道者不在少数。杀人越货、强抢民女的事时有发生,百姓敢怒不敢言。嘉庆心里明白,这些黄带子再不整治,迟早要出大乱子。
 
然而,宗室里盘根错节,嘉庆登基之初就想整饬宗室风气,可每次都被顶了回来。老臣们搬出祖制,宗亲们哭诉求情,闹了几回都不了了之。他只能忍着,等一个合适的由头。
 
敏学就是那个由头。
 
嘉庆十三年五月初九,敏学酒后出门剃头,回程路过炒豆胡同时听见小贩卖白薯。他皱起眉头,上前问道:“这大热天的,哪来的白薯?莫不是拿烂芋头糊弄人?”小贩从筐底摸出一个表皮干皱的白薯掰开,露出黄澄澄的瓤子,陪着笑说:“爷,这是地窖里存的老白薯,新鲜着呢。”
 
敏学接过来一看,竟然是真的,面子上顿时挂不住了。他把白薯往地上一摔,抬脚踩烂,小贩急了,一把拽住他不放。敏学恼羞成怒,甩手就是一巴掌:“你敢顶嘴?我看你是活腻了!”
 
这一巴掌下去,事情彻底闹大了。敏学和家丁摁住小贩一顿狠揍。这时,一个看街步甲上前阻拦,也被连踢带打。步军统领衙门的兵丁很快赶到,上前拿人。敏学暴跳如雷。但他这天没戴帽子、也没按规定系黄带子,兵丁一开始没认出他的身份。
 
家丁见势不妙,跑回府里叫了十几个人,携刀带棒赶了过来。敏学见来了帮手,指挥家丁追着兵丁打,一路打进堆拨房,把门窗和枪架打得七零八落,然后扬长而去。
 
步军统领衙门咽不下这口气,一纸奏折把敏学告到了嘉庆面前。
 
嘉庆压了几年的火腾地一下蹿了上来。案子交给宗人府和刑部会审。宗人府宗令仪亲王永璇是敏学的本家,借口避嫌,把案子推给了刑部尚书秦承恩。秦承恩揣摩上意,以为嘉庆不过想教训教训敏学,便拟了个不痛不痒的处罚:杖二十五、拘禁九个月、罚俸一年。
 
嘉庆勃然大怒。他太了解这些官员的心思了,总觉得宗室是自家人,动不得、罚不得。正是这种纵容,才让黄带子们无法无天。这一次,嘉庆不打算再让步了。他提起朱笔,对身边侍立的军机大臣说:“朕今日若不革去这条黄带子,日后这京城就容不下百姓了。”
 
圣旨随即发出:敏学开除宗室,重打四十大板,发配盛京,永远不得回京。秦承恩革去尚书之职,降为翰林院编修。紧接着,嘉庆命宗人府彻查所有品行不端的黄带子,一口气清查出七十户,连同敏学在内,全部发配盛京。七十户人家、一千多口人,浩浩荡荡踏上北行之路,沿途百姓争相围观,拍手称快。
 
这道圣旨把整个京城都震住了。平日里趾高气扬的黄带子们一下子收敛了许多。嘉庆趁势颁布了《宗室训》,规定宗室子弟必须读书习武、不得欺凌百姓,违者严惩不贷。他还设立了宗室学,强制年幼的宗室入学,从根子上矫正风气。
 
就这样,敏学这件事成了清朝整顿宗室的一个转折点。虽说大清的气数不是靠收拾几个纨绔子弟就能挽回的,可嘉庆至少让天下人看到了一个态度:皇亲国戚也不是法外之人。
 
一条黄带子被革了,一道铁规矩立起来了。
 
说到底,特权从来不是胡作非为的挡箭牌,规矩面前,谁都没有例外。这个道理,嘉庆懂,敏学用后半生的流放懂了,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黄带子们,也终于懂了。
 

信源:凤凰网2009/12/02——清朝最牛"闲人”:无官无爵"黄带子"杀人不偿命
 
文|三旬
编辑|南风意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