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彰阿：可以说他奸，但真不能说他贪。

道光朝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想在官场混出头，最重要的事不是会办事，是会伺候皇帝。穆彰阿把这件事做到了极致。

他在军机处待了二十年，历经无数政治风波，始终屹立不倒。

林则徐倒了，是他推的。琦善倒了，他没事。鸦片战争打输了，他没事。《南京条约》签了，他还没事。

这个人，坏吗？坏，坏透了，如果你把"坏"定义为政治上毫无原则、专门压制直言敢谏之臣的话。

但有一件事，几乎所有研究过他的历史学家最后都不得不承认：他不贪。一个把持朝政二十年的权臣，手里过了无数银子，最后竟然是个干净人？

这事，值得好好说一说。

穆彰阿，郭佳氏，满洲正黄旗人，嘉庆十年进士出身，正经科举路子。仕途稳步上升，到道光朝做到军机大臣首席、大学士，同时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

他门生遍天下。道光年间前后担任过十几次科举考官，无数进士都是他点出来的。曾国藩就是他的门生之一。

道光是个什么皇帝？极度节俭，同时极度多疑。

龙袍打补丁，御膳一天不过数菜。但对臣下，反复无常，疑神疑鬼。林则徐禁烟，他支持。战事一打，他动摇，觉得是林则徐惹的祸。

穆彰阿看透了这个皇帝。

道光要的不是真相，要的是安慰。不是良臣，是顺臣。不是解决问题，是让他相信问题不大。穆彰阿完美提供了这一切。那他"奸"在哪里？

第一：压制林则徐。

鸦片战争战事不顺，道光开始找替罪羊。穆彰阿在道光面前推波助澜，把责任引导到林则徐身上。林则徐被发配新疆，穆彰阿出了多大的力，史料没有直接证据，但当时朝野心知肚明。

林则徐本人在私信里写道，自己的遭遇与穆彰阿的倾轧脱不开关系。

第二：主导投降路线，却从不说真话。

穆彰阿主和，有其现实逻辑，仗打不赢，认了保住现状。这本身未必全错。但他的问题在于，他告诉道光英国人要的只是通商，无非是生意人，打发了就完。

他没有告诉道光，大清的军事体系已经烂透了，这场战争暴露出来的问题如果不改，以后还会有更大的麻烦。

他选择了让皇帝好受，而不是让国家清醒。

这才是他最大的"奸"，不是坏在贪污腐败，而是把皇帝伺候得太舒服，让整个国家失去了一次痛定思痛的机会。

他为什么不贪？因为家底够厚，不需要贪。

穆彰阿出身正黄旗，旗人贵族，家族本身有丰厚经济基础。他自己又是大学士，官俸是文官体系里最顶格的待遇。一个本来就不缺钱的人，为什么要冒风险去捞钱？

道光对官员贪腐有近乎本能的厌恶，查处态度出了名的严厉。

穆彰阿跟道光相处二十年，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皇帝面前，可以玩弄权术，可以排除异己，但如果让他发现你在贪他的银子，触碰了他最敏感的神经，没有任何余地。

一个聪明到能把握皇帝每一个心理微妙变化的人，不可能在这种事上犯低级错误。

他的"资产"不是钱，是人。这是最关键的一点。穆彰阿积累权力的方式，跟和珅完全不同。和珅靠的是替皇帝捞钱管钱，权力建立在对财富的控制上。

穆彰阿靠的是人，门生，故吏，亲信。

他当了十几次科举考官，这些人分布在朝廷各个角落，每一个都欠他一份师恩，每一个都是他的政治资本。钱可以被抄家抄走，但人心里的那份恩义，抄不走。

他追求的是权力的延续性，不是财富的积累。这两种追求，决定了两种完全不同的行为模式。

他的倒台，印证了他的干净。咸丰继位后，以"保位贪荣，妨贤病国"的罪名将他革职发配。注意这个罪名，"保位"，恋权。"贪荣"，贪图名位。"妨贤"，排除异己。"病国"，误了国事。

没有一个字，是贪财、收贿、侵吞公款。

咸丰要清算他，恨不得把罪名列得越长越好。如果他真的贪过，这种时候不提，讲不通。穆彰阿是个奸臣，毫无争议。

他压制林则徐，他粉饰太平，他让道光活在虚假的安慰里，用二十年的"顺"把这个王朝送上了加速下坠的轨道。

这些罪，某种程度上比贪污大得多。

但把他说成贪官，是一种偷懒的评价，它让我们以为，只要不贪，就不会有穆彰阿这样的人。有些人，不用贪一分钱，照样能把一个时代搞垮。

这才是穆彰阿最值得细想的地方。

【主要信源】
《清史稿》，穆彰阿列传，赵尔巽等撰，中华书局，1977年
《道咸宦海见闻录》，张集馨著，中华书局，1981年
《天朝的崩溃：鸦片战争再研究》，茅海建著，三联书店，1995年
《林则徐传》，杨国桢著，人民出版社，1981年
《清代军机处》，刘凤云著，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