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深秋,一份战报从朝鲜前线送到志愿军总部。政治部主任杜平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战报上写着一个只有19岁名叫胡修道的新兵,一个人消灭了283个敌人。
这份战报来自上甘岭597.9高地。战斗结束后,战报呈到杜平手里。杜平看完“单兵歼敌283人”这一行,没有签字。他把战报压下来,马上下令组成核查组赶赴前线,重新清点。
志愿军对战功核验有严格标准。歼敌数据不能只凭一个人说了算,必须有观察员、清扫战士、邻阵地人员三方作证。杜平从红军时期就做政治工作,知道战斗数字不能有水分。他常对部下讲过,战报要经得起查。
核查组当天出发。总部一些老兵也觉得这数字似乎水分太大,都等着看核查结果。
胡修道1931年10月出生在四川省金堂县金龙镇净因寺村。他的父亲早年病故,母亲带着他四处做工,家里的日子过得很紧。他个子不高,力气却大,从小就帮母亲干活。
1951年6月,胡修道19岁,瞒着母亲报名参加中国人民志愿军。部队出发前,母亲赶来送行。只叮嘱了一句,多杀敌立功,别给妈丢脸。
入朝后,胡修道分到第12军31师91团5连。他先在后方开山路,一干就是一年。这一年里,前方炮声日夜不停。他听着炮声,就盼着上阵地。他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真正接敌,会是在1952年11月5日的拂晓。
1952年11月5日拂晓,美军对上甘岭597.9高地发动猛攻。飞机出动一百多架次,火炮三百多门,坦克三十多辆,掩护步兵往上冲。炮火掀起的泥土不断落下来,阵地上的电话线一次次被炸断。
胡修道和班长李锋、新战士滕土生奉命据守三号阵地。阵地上的工事早就被炸平了,只剩一块大石头根,也被炮弹削去大半,这石头半人多高,勉强能遮挡住三个人。
胡修道第一次面对敌人冲锋时,手心攥着爆破筒全是汗。班长喊了一声“打”。他摸到什么就往外扔什么,手榴弹、爆破筒一样接一样甩出去。他自己也不知道扔了多久。班长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喊了一声停。胡修道抬头一看,敌人已经退了下去。脚边还散着半筐没来得及用的弹药。
敌人头两轮冲锋被打退后,班长李锋接到命令,去增援九号阵地。三号阵地上就只剩胡修道和滕土生两个新兵。
敌人很快又冲上来。胡修道和滕土生边打边观察,他们想出一个办法,先朝敌群两翼猛打,把敌人往中间赶。等人挤成一团,再甩集束手榴弹。这个土法子后来被叫作“包饺子”。两人靠这个战术,顶住了敌人十几次冲锋。
此时敌人的冲锋间隔一次比一次短。他们嘴唇干得起皮也顾不上喝水。十号阵地突然没了动静。胡修道明白,十号阵地出了问题。
胡修道让滕土生盯死三号阵地,自己抱着爆破筒冲过炮火封锁的开阔地,扑向十号阵地。他刚到,排长郭三旦也赶来支援。可一发炮弹落在他身边,郭三旦当场牺牲,倒在了胡修道怀里。而三号阵地上的滕土生也负了重伤,被抬了下去。现在三号、十号两个阵地,就只剩胡修道一个人。
胡修道侧身回望,不远处就是零号阵地。那是几天前黄继光堵枪眼的地方。胡修道转身回到阵地,捡起散落的步枪和冲锋枪,一支背在身后,一支握在手里。他在十号和三号之间来回跑。远的用步枪点射,一百米内用冲锋枪扫射,三十米以内直接上爆破筒。他故意在两个阵地间变换射击位置,让对面敌人摸不清阵地上到底有多少人。
战斗从拂晓打到黄昏。胡修道的弹药打光了,只剩几颗手榴弹和两根爆破筒。他蹲在石头后面,想起黄继光,也想起排长郭三旦牺牲前的情形。他把最后两根爆破筒并在一起,准备在敌人冲到自己面前时引爆。
就在他准备动手时,大部队反攻的信号出现了。地平线上,志愿军反冲击部队压了上来。敌人退了,阵地还在。
当天战斗结束,数据汇总为打退冲锋41次,杜平派出的核查组到了前线。他们把阵地前的敌人尸体清点了三遍,走访了全部在场人员。核查组按照位置分片清点,把弹坑边、交通壕里的尸体都算在内。
全程值守的观察员任红举也作了证。任红举说,我全天守在观测点,当场登记的歼敌记录是283人,战后清点尸体总数与此吻合。
核查组把结果报回总部。杜平看完报告,没有说话。那些听惯了夸张战报的老兵,也都不说话了。283具尸体全是真的。这个数字刷新了志愿军战史上单兵单日歼敌的纪录。
1953年1月15日,中国人民志愿军领导机关为胡修道记特等功,授予“一级战斗英雄”称号。同年6月25日,朝鲜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授予他“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英雄”称号,同时授予金星奖章和一级国旗勋章。
回国后,胡修道历任排长、副连长、营长、副团长、师副参谋长、副师长、军副参谋长等职。退休后,他常去连队,也常站上中小学讲台,给年轻人讲上甘岭的事。
2002年3月13日,胡修道在南京去世,享年70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