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从头到脚都极为干净利索的男子是百年前养心殿的一名太监。在炎热的夏天,他也要穿着这身衣服当值。每天他身着素色长衫,下着灰色裤子,脚蹬布鞋,衣袂平整,面目干净,一副利落得体的模样。养心殿的太监自然不同于其他宫殿的太监。因为,养心殿是皇帝日常起居与处理政务的核心所在,能在近前侍奉的人,得见天颜的机会自然比别处的太监多得多。
在宫中的规矩中,太监初入宫闱被称作"交进",而被选中留下办事,则称为"在事儿上"。若要近身伺候皇帝或太后,绝非随意指派即可,还须经过主子亲自相看、面试,觉得顺眼称心,方能到御前行走。这一道关,既看人的机灵勤快,也看容貌举止是否合宜。
轮到当值之日,太监们倒也享有一项难得的体面:即便面对皇帝或太后,回话时也无需下跪。在等级森严、动辄叩首的宫廷中,这份特例实属不易,是对近身侍从的一种默许,也让他们在侍奉时更为灵便从容。
清宫对太监的年纪并无硬性限制,家世背景也不似选秀女那般苛刻。即便是已成家立业、膝下有儿的壮年男子,只要符合条件,一样可以净身入宫。他们抛下妻小,斩断天伦之乐,从此把性命荣辱都系于深宫之中。
然而,近侍之职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太监在主子宫前必须敛神屏息,不可喜形于色,更不可多嘴插话,朝政大事更是绝对的禁区。他们的本分唯有察言观色、小心侍奉,将主子的饮食起居打理得妥妥帖帖,余事一概不闻不问。
与宫女相比,太监的宫廷生涯更为漫长。宫女大多二十五岁上下便可放归本家,重见父母亲人;而太监往往要一直做到年老体衰、无力侍奉,才会被遣出宫。即便出宫之后,他们也无家可归,通常只能寄居在官寺之中,了此残生。一入宫门,便几乎注定了与寻常人间烟火永诀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