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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来想去了很久,还是决定写下这段文字。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可能只是觉得最近能写点东西记录一下,如果什么都不留下,它们就会像老相册里的照片一样,慢慢沉到不知道哪去。 前一段时间看完了数码宝贝剧场版的结局。 小时候当然看不懂这些。只觉得被选召的孩子很酷,有自己的数码兽,会进化 ​

思来想去了很久,还是决定写下这段文字。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可能只是觉得最近能写点东西记录一下,如果什么都不留下,它们就会像老相册里的照片一样,慢慢沉到不知道哪去。

前一段时间看完了数码宝贝剧场版的结局。

小时候当然看不懂这些。只觉得被选召的孩子很酷,有自己的数码兽,会进化,可以冒险,更重要的是,无论发生什么,总会有人陪在身边。

后来发现,勇气、友情、诚实、爱心、知识、纯真、希望,这些小时候理所当然拥有的东西,会随着年龄增长一点点消失。大人不再需要徽章,也不再相信喊几句话就能让事情变好。于是被选召的孩子慢慢长大,属于他们的特殊品质逐渐褪去,和数码兽分别的倒计时也就开始了。

原来成长不是得到更多东西。

有时候成长只是你终于有能力理解,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

最近看了很多鸡汤。

我不知道路应该怎么走,不知道钱应该怎么赚,二十五岁应该有什么,三十岁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还有一些更麻烦的问题,我为什么要做一份自己并不喜欢的工作,我小时候到底想做什么,那些东西为什么一个都没有实现,我现在走的这条路究竟是不是我自己选的。

互联网很擅长回答这些问题。

用宏大的世界稀释痛苦,用微小的事情感知幸福,用流转的光阴解构执着,用专注的创造确认意义,用生命的长度稀释错误的浓度。

我觉得写得真好。

然后第二天照常起床,上班。

问题一个都没解决。

后来我才意识到,我大概真的走进了所谓的“奥德赛时期”。

学生时代已经结束了。

以前很多事情都有一个标准答案。考试考多少分,什么时候毕业,下一学期上什么课。人生像学校走廊墙上贴着的课程表,虽然不一定喜欢,但至少知道下一节课是什么。

没有人告诉我应该去哪,没有人告诉我什么算做对了,也没有人告诉我什么时候可以停下来。

奇怪的是,我明明已经开始过大人的生活了,身上却没有一点想象中“大人应该有的样子”。

至于我希不希望改变,我也不知道。

我总觉得保留一点少年稚气是件挺好的事情。现在才发现,生活其实不太关心你想不想长大。它不会坐下来问你准备好了没有。

时间到了,就是到了,往前走。

公司里有一个和我差不多时间来的同事离职了。

他的能力,我们看在眼里。在这一轮AI浪潮里,他是我们这些人里最愿意往前跑的那个。别人还在讨论AI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学新的东西,做新的东西,想下一步应该去哪里。

后来他说,他准备走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难受。这么多次了,我好像还是没学会面对离别。

不是因为离职这件事本身,而是我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人和人的关系好像真的是一段一段的。

学生时代觉得关系是永久的。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吐槽,毕业的时候说了很多大话。事实就是,即便还在一个城市,大概也不会见面。时间久了,慢慢就不知道该聊什么了。

工作以后也是一样。

有人来,有人走。一起吃过很多顿饭,一起吐槽过很多事情,某一天收拾完桌子,电脑交回去,门禁卡一退,这一段故事就结束了。

不是谁背叛了谁。

只是大家的路,本来就不一样。

很迷茫。又开始反思了。

有一阵子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

我想学一个新的乐器,想做更多有意思的事情,想做一些真正让我觉得兴奋的AI项目。我不想每天只是完成一些别人交代下来的闲散东西,然后下班,睡觉,再醒来。

可是想做的事情很多,真正知道应该往哪里走的时候,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我玩游戏认识了一些新的朋友,放到以前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隔着屏幕随机匹配到一起,打几局游戏,说几句没什么营养的话,玩的多了,熟络了,知道对面在哪座城市,做什么。有时候上线并不是多想玩,只是看见那几个人也在,就觉得可以再多打一会儿。

以前的社交,总是来自那些现实里不得不产生交集的地方。后来发现也不是。人和人的认识有时候没什么道理,可能只是某一天晚上刚好排进了同一局游戏,后来又多打了几局。

再后来,我决定再出去走走。

一个人。

其实之前我已经一个人去过一些地方。一个人去景山公园,一个人去南京。遇见过很多有意思的人。有时候只是聊十分钟,有时候一起走一段路,然后在某个地铁口或者路口说再见。

很奇怪。

有些认识了很多年的人,到最后都没有真正了解彼此;有些只见过一次的人,却会让你记很久。

于是这一次,我去了香港,又去了日本。

在香港遇见一个小哥,以前在北京上过学。知道我是一个人来的以后,很认真地给我介绍当地有什么好吃的,什么值得去。

有一种很奇怪的错位感。

一个北京人跑到香港,听一个香港人怀念北京。

后来到了日本,我让一路遇见的不同国家的人在本子上给我写旅行留言。

有些字我看不懂,有些名字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但还是觉得奇妙。

在大阪一家很小的铁板店里,我遇到了几个日本人和一个韩国人。

大家语言并不完全相通,说话的时候英语、日语、翻译软件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他们递给我一颗荔枝软糖。

我问为什么给我。

他们说,因为是朋友,所以请你吃。

我已经记不清当时具体是怎么说的了。

但那颗荔枝软糖,我真的记了很久。

以前我总觉得世界是一个很大的词。

世界意味着国家、城市、地图、经济,意味着飞机飞十几个小时以后才会抵达的地方。

世界也可以很小。

世界可以是一家大阪的小餐馆,可以是香港街头一个陌生人告诉你哪家店好吃,可以是一本写满不同语言的旅行笔记,也可以只是一颗别人顺手递过来的荔枝软糖。

我开始越来越喜欢这种感觉。以至于能坐在观光车上和毫无关系的人招手打招呼。

有些变化真的发生得很安静。没有哪一天醒来以后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只是走了很多路,见了一些人。就已经悄然改变了。

一个人走在完全陌生的街上,我是谁,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

我好像终于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了。

很有意思的是,我每一个时期认识的朋友,隔一段时间再见到我的时候,总会说一句:

你变化好大。

不出意外,这句话今年又一次出现在了我的耳边。

我以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现在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人本来就应该一直变化。

我以前说过,我很希望有一天能够像Clearlove那样,很自豪地说,我对自己的每一个选择都深思熟虑,对自己的每一年都很负责。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

现在当然还做不到。

我还是会做错决定,会不知道下一步去哪,会在深夜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至少现在,我愿意试试看。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总是幻想,如果能见到小时候的自己,我应该怎么面对他。

甚至怕他问我问题。

你现在在做小时候喜欢的事情吗?

你成为很厉害的大人了吗?

你去了很远的地方吗?

你开心吗?

以前我可能一个都答不上来。

但如果现在真的见到那个青涩的小孩,我大概会蹲下来,很得意地给他看手机里的照片。

你看。我现在可以一个人坐飞机了。

可以自己去陌生的城市,可以去香港,可以去日本,可以和完全不认识的人说话,可以一个人坐很久的车,也可以在不知道下一站是什么地方的时候继续往前走。

虽然还是没变成什么特别厉害的大人。

但你看。我现在已经敢自己去看这个世界了。

我厉害吧。

至于以后会怎么样,我还是不知道。

可能会换工作,可能真的去学一门乐器,可能做出一些自己觉得很酷的事情,也可能很多事情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以前我很害怕“不知道”。

现在好像没那么怕了。

我才发现,旅行的时候也不是每一步都知道终点在哪里。

有时候只是先买一张票。

然后出发。

无论如何,感谢你能看到这里。

感谢以前的朋友,现在的朋友,还有那些我希望很多很多年以后依然可以叫作朋友的人。

也感谢那些只陪我走过很短一段路的人。

没关系。

希望大家都能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做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事情。

希望大家开心,顺遂。

至于我,还没想好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先继续往前走吧。

See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