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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路 永安路的名字源于路上的一座小石桥,名为永安桥。 那座石桥原来很窄,两边还有石栏杆,有点从古典书画中走出来的味道。七十年代桥面被拓宽了,新补上的石条居然是搜来的一些古石碑,上面还有“故先考”、“故显妣”的字样,老辈的人走在上面会小心翼翼,生怕踩上那些字而招惹是非。 桥下是一 ​

永安路永安路的名字源于路上的一座小石桥,名为永安桥。

那座石桥原来很窄,两边还有石栏杆,有点从古典书画中走出来的味道。七十年代桥面被拓宽了,新补上的石条居然是搜来的一些古石碑,上面还有“故先考”、“故显妣”的字样,老辈的人走在上面会小心翼翼,生怕踩上那些字而招惹是非。

桥下是一条臭水沟,类似于北京的龙须沟。当年上中学时完不成拾粪任务时,我们就会在冬天结伴在桥下挖河泥,河泥的颜色黑如油漆。

永安桥附近的县招待所是城里人的骄傲,这是一座主楼四层、副楼三层的建筑,是县城的制高点。乡下人进城想看楼房时,城里人就把他们带到这里指指点点,引为荣耀。而我当年最期待的是斑马线、交通岗和红绿灯。在我的印象里,那才是城市的重要标志,没有了这些城市和乡村没有什么区别。街上的行人和车辆甚至没有右侧通行的概念,常会有人迎面相撞,好在那时候汽车很少,一天也见不到几辆,偶尔有一辆汽车从街上跑过,会有一大群孩子跟在后面疯跑,弄得灰头土脸还兴奋异常。

招待所是大跃进时期建的。反右前曾有人说过:大跃进没啥成果,就建了一个招待所,还漏水。结果被打成右派。

小时候我一直感觉招待所是一座豪华而神秘的殿堂,因为出入的其间的都是衣冠楚楚的人,连服务员都极标致而气质不凡。普通人只能在门前远远观望,不敢靠近。

七十年代某一天,父亲给了我两张电影票,说是需要去招待所二楼会议室里看。我又惊又喜,喊上同学马可像怕踩到地雷一样战战兢兢的走进招待所,看见光滑的水磨石地面,头顶上的乳白色吊灯,以及若有若无的白色窗纱,感觉像做梦一般。

那天看的电影是《枯木逢春》,内容是治理血吸虫病的。郑君里导演,演员有上官云珠、尤嘉等。由于很少看过文大前的电影,看后大为震动,竟然还有这么带人情味儿的好电影。回家居然试着用文字把故事记录下来,不断回味其中。时至今日,我还会把那部电影的插曲《重逢》从电脑上找出来,反复聆听,感受吴侬软语的温婉气息。

1975年2月4日,海城发生了震惊中外的强烈地震,招待所成了全城人瞩目的中心。

那个夜晚我并没在城里,还在农场的知青点。当听人说县招待所塌了时非常震惊。在我的认知中,那是整个县城最坚固的建筑,是最不该坍塌的建筑。因为没有了招待所,也就没了县城的地标。

次日凌晨,我赶回城里,见家人都平安后,立刻赶到招待所想探个究竟。

此时整个城市宛如经历了一场兵燹满目狼藉,沿途均是断壁残垣。而曾经伟岸不群的招待所不仅主楼有两处大洞,两侧副楼则夷为平地。

我心情沉重的绕到招待所的后院,隔着坍塌的院墙,看到一群士兵正冒着余震的危险在倒塌的楼房中打洞,并陆续的扒出死伤者,抬到空地处。而纷纷扬扬的雪花则给这样的场景更增添几分悲凉。

那是一个难忘的冬春,数月之内,全城都笼罩在一片极度压抑的气氛之中。

按照老城城垣划分,永安路属于方城之外。所以,我们小时候习惯把出了北门的地方称为北门外。北门外有一片空地,农村进城的马车都会在这里歇晌,车老板打尖,牲口们饮水吃草料。

因为永安路的东段多为办公楼,还有一座陶瓷厂,便显得人迹寥寥。要一直穿过哈大公路才能看到站前百货商店。站前百货商店早先是由几座连接在一起的老房子组成,房子的山墙打开了门洞,相互贯通,由于房身高低不等,从一个房间进入另一个房间时还要登几步或下几步台阶。七十年代初站前商店翻建,变成三层楼房,全城人欢天喜地逛商店,一时人满为患,一下子带火了站前的商贸业。

过了站前商店有小学,邮电局,菜市场,旅社、饭店、公共汽车站等。还有一些小吃摊,卖烤地瓜、炒瓜子等。

站前饭店在地震前已经兴建,地震后落成,为二层小楼,开业后生意兴隆,成了全城最大的馆子。饭店一位王姓厨师因为出版了一幅名为《下米千斤,不丢一粒》的年画闻名全城。要知道,当年的出版物是极难面世的,题材和艺术水准要经过层层筛查的。

永安路渐渐超越了中街,成为县城最繁华的街路。

海城宾馆在十五年前就扒掉了,那年我正在多伦多带孙子。外甥女给我发微信:你回到县城后会很惊讶,宾馆扒掉了。

地震后重修的宾馆仍还原了老宾馆的模样儿,是老城人的政治经济文化活动的中心。它在老城人心中的地位是神圣而不可替代的。可为什么要扒掉呢?后来才听说,此地段被某开发商看好,要建一座大型商场。

时光匆匆,一晃十五年过去了,商场不仅影都没有,反倒是留下一座高高矗立的烂尾楼。几乎隔几年就有一次传说,说某某企业注入资金了,将要建成某某,但如一阵风吹过,颓丧的楼群依旧沉默的横亘在永安路上,像一个没有生气的怪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