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下江南六次花了多少钱？银子的来源比金额本身更让人震惊。

乾隆说，朕下江南的钱，不是老百姓的血汗，是盐商主动捐的，花得心安理得。这话，对了一半。

盐商的确"主动"捐了，但你知道盐商这笔钱，最后是怎么挣回来的吗？

清史学者查阅大量南巡档案，估算乾隆六次南巡官方直接支出约1890万两白银。但这，只是整个账单最表面那一层。

1751年，乾隆40岁，决定效仿祖父康熙，第一次下江南。

说起来，康熙也是六下江南。但康熙那六次，随行人员也就几百人，有时候地方官员压根不知道皇帝来了，康熙就住营帐，在帐篷里召见地方官员问事。

他的南巡，是真的去办事，勘察河堤、视察民情、查看水利，整体花费与乾隆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

乾隆完全是另一码事。

第一次南巡出发前，整整准备了一年。

专门派了一位亲王打前站，勘察路线，整修名胜，新建行宫。

正月十三出发，随行的光是正式人员就达2000余人，皇太后、皇后、嫔妃、大臣、侍卫，一个都不少。加上沿途征调的民夫，总人数超过万人，船队绵延数里，遮天蔽日。

他沿大运河南下，过扬州、镇江、常州、苏州、嘉兴，直达杭州，特意点名要上嘉兴的烟雨楼。

每次出行少则四个月，多则五个月。从1751年到1784年，六次下来，前后跨越三十三年。

每次出发前，乾隆都会下一道诏书，命令地方官员"力屏浮华"，不得铺张，不必准备歌舞，"时时思物力之维艰"。

然后，他刚到扬州，就把花了大价钱建了行宫的地方官，人手赏了两万两银子，等于用公款，给逢迎拍马的人发奖金。

乾隆南巡的钱，究竟从哪来？分三层来说，一层比一层要命。

第一层：官方账单。

清史学家张勉治在研究大量南巡档案后，估算六次南巡的官方直接支出约1890万两白银，每次出行费用约占当年国家财政收入的5%到10%。

这笔钱，一部分来自内务府皇家内帑，一部分来自截留各省漕粮。账面上，勉强说得过去。

第二层：盐商的钱。

但这1890万两里，有相当大一块压根不是国库出的，而是来自扬州的两淮盐商。

两淮盐商是什么概念？他们每年从盐业净赚750万两白银，相当于大清全年财政总收入的六分之一。

其中最有名的总商叫江春，此人一生向朝廷捐出的银子高达1120万两，占了全体盐商捐款总数的四分之一。

每次南巡，仅两淮盐商就至少直接捐出百万两。

但台面上的捐款，才是最省钱的部分。为了让皇帝对自己留下好印象，盐商们还要在沿途大修花园亭台、备办宴席歌舞，把扬州城打扮得"两堤花柳全依水，一路楼台直到山"。

这部分花出去的银子，才叫真正没有上限。

当时流传着两个故事，可以说明白了什么叫"盐商内卷"。

其一：有个盐商大户去世了，留下的夫人汪太太打理家业。南巡在即，众盐商商议营建亭台园林迎驾，工程接近完工时，还剩一处水池没动工。

汪太太毫不犹豫，一人掏出几万两，连夜凑齐工匠建材，一夜之间建出了一座"三仙池"，翌日皇帝到，池水清澈，正好赶上接驾。

其二：有一次，乾隆在瘦西湖游玩，船行五亭桥旁，随口感叹一声：这地方倒像北京北海的"琼岛春阴"，只可惜少一座白塔。就这么随口一说。

总商江春听说了，连夜贿赂乾隆身边近侍，弄来白塔图样，调来能工巧匠，一夜之间，货真价实的砖石白塔拔地而起。

翌日乾隆推开窗，白塔已然矗立。他绕着看了半天，感叹道："盐商之财力伟哉！"

但他好像没多追问一句，盐商这笔钱，是从哪里挣回来的？

第三层：老百姓的钱。这才是真正的账单。

盐商捐这么多，朝廷当然有回报。每次大捐之后，朝廷允许盐商"加耗"，以"运输损耗"的名义，在盐价基础上加收一笔。

盐，是任何人每天都必须买的东西，不买就活不下去。

一斤盐，盐场收购价五文，卖到消费者手里原本就已经是二三十文，利润高达五百倍。现在再加一笔"耗损"，这笔新增的钱，由谁来承担？

由那些没有任何选择权的普通百姓来出。

而沿途地方官员的那部分，同样如此。官员们为了接好驾、博好感，大修行宫、铺路造桥，钱最终也要转嫁到百姓身上。

史书里有个细节：苏州修了一条御道，光这一处，就花掉折算四十万两黄金的材料费。

而乾隆六次南巡中向沿途各省蠲免的税赋加在一起，总共还不到一千万两，仅凭这一条御道，就花掉了快一半。

乾隆在诏书里说"体恤百姓"，实际的账是：百姓贴钱，皇帝游山玩水。

【主要信源】
张勉治：《马背上的朝廷——巡幸、南巡与清朝统治的建构》，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2年
《风景旧曾谙：〈乾隆南巡图〉里的江南风物》相关评介，中国社会科学网，2024年8月21日
《乾隆南巡期间的"江南内卷"》，澎湃新闻·私家历史，2021年10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