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电网、金融、能源、军工这些关系国家命脉的资产，都可以不分轻重地卖给私人，那国家到底还要掌握什么，这句话听起来很冲，可把俄罗斯上世纪90年代的经历翻出来看看就会发现，真正值得警惕的从来不是市场本身，而是不讲边界、不等制度成熟就把所有东西一起推向市场。
 
1992年1月2日，俄罗斯大规模放开商品价格，约九成零售价格原则上转向自由定价，短缺商品很快重新出现在货架上，可代价同样惊人，世界银行当年的资料显示，仅1992年1月零售价格就上涨235%，到年底物价水平相比上一年出现数十倍变化，普通家庭积攒多年的储蓄购买力迅速缩水。
 
紧接着就是著名的凭证私有化，俄罗斯给普通居民发放面值1万卢布的私有化券，希望让每个人都能够分享原国有资产，到1994年这一轮改革已经让约1.4万家企业进入私有化体系，并让数千万俄罗斯人成为企业股东，看起来确实是一场全民参与的产权改革。
 
可问题也从这里开始暴露，普通居民面对剧烈通胀和生活压力，更需要的是能够立即购买食品和生活用品的现金，而不是一张自己根本不知道应该投向哪家企业的凭证，于是大量凭证进入交易市场，企业经理、投资基金和拥有资金信息优势的人逐渐获得更加集中的资产控制权。
 
真正把俄罗斯私有化推向巨大争议的，是1995年的“贷款换股份”计划，一些银行以贷款给政府为条件取得大型企业股份作为抵押，随后相关拍卖又被批评程序不透明、竞争不足和成交价格偏低，IMF后来总结这段历史时甚至直接指出，这一过程成为腐败和裙带关系滋生的温床。
 
石油、金属、航运等高价值企业就在这一时期发生控制权变化，其中12场相关拍卖中，有6场由负责组织拍卖的银行自己赢得，另外4场由相关企业关联方获得，IMF资料显示部分成交金额只有相关股份市场价值的60%到90%，由此形成的财富集中也成为后来俄罗斯寡头崛起的重要背景之一。
 
所以我认为俄罗斯90年代最大的教训绝不是一句私有经济不好能够概括的，真正的问题是市场改革、法治建设、监管能力和社会保障没有按照同样的速度建立起来，当产权可以迅速转移，而公平拍卖、信息公开、公司治理和反垄断制度又跟不上时，所谓全民所有最后完全可能变成少数人控制。
 
这段转型给普通人带来的冲击也是真实存在的，世界银行数据显示，俄罗斯实际产出从1990年到1998年持续下降，到1998年只剩1990年的57.6%左右，而收入差距迅速扩大，养老、工资和社会保障体系同时承压，当然这里既有私有化问题，也有苏联解体后的供应链断裂、财政货币失序和产业调整等多重原因。

我国对这一点其实划得非常明确，国务院国资委长期提出国有资本要向关系国家安全和国民经济命脉的重要行业和关键领域集中，公开列举的命脉行业就包括军工国防科技、电网电力、石油石化、电信、煤炭、民航、航运和金融等领域，这些行业考虑的显然不能只有利润率。
 
这并不意味着这些行业完全排斥民营资本，我认为恰恰应该把这个概念讲清楚，我国国企改革政策明确提出充分竞争行业可以推进股权多元化，而关系国家安全和国民经济命脉的重要领域则保持国有资本控股，同时支持非国有资本依法参股，核心不是把市场挡在门外，而是国家必须保留必要的控制力。
 
最新的国家“十五五”规划纲要依然延续这一思路，一方面要求推动国有资本继续向国家安全、国民经济命脉、公共服务和战略性新兴产业集中，另一方面也明确坚持两个毫不动摇，支持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通过市场化方式开展合作，这说明改革真正追求的是优势互补，而不是简单争论国有还是民营谁应该消失。
 
电网为什么特殊，因为一次大面积电力中断影响的不只是企业利润，医院、铁路、通信和居民生活都会受到影响，军工为什么特殊，因为它直接连接国防安全，金融为什么特殊，因为大型金融机构一旦发生系统性风险，最终影响的是整个经济运行，所以这些资产绝不能只拿短期收益率来衡量。
 
我认为俄罗斯90年代真正留给后来者的警示，就是国家资产可以改革，经营机制可以市场化，竞争也必须引入，但改革永远不能变成甩卖，更不能出现少数掌握资金和信息的人利用规则漏洞把全民长期积累的财富低价收入囊中，效率和公平如果彻底失去平衡，最后连市场本身都会失去公众信任。
 
因此开头那句人民英雄纪念碑是不是也该拆了当然是一种情绪化反问，但它背后其实有一个值得认真回答的问题，一个国家建立几十年、几代人共同积累起来的关键资产，到底应该按照普通商品计算价格，还是还要计算国家安全、公共利益和战略控制权，我认为答案其实已经非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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