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杨成武率领115师独立团伏击日军，清点战利品的时，武器很少，但有数量巨大的罐头、呢大衣等食品和被装。
1937年10月15日，广灵附近冯家沟的枪声停下来以后，115师独立团的战士很快发现，这次缴获有点不一样。
公路上停着一长串大车，车上不是成堆的步枪和机枪，而是面粉、饼干、肉罐头，还有军衣、军毯等日常军需品。枪械当然也有，可跟这一长队生活物资相比，并不算多。第二天形成的早期战报提到，独立团截获日军马车120余辆，车上装着大量食品，同时缴获步枪、骡马以及其他军用品。
如果只用后来人熟悉的“缴获多少枪”去衡量，这似乎不像一场特别耀眼的胜仗。可放到1937年秋天的晋北，这些罐头、粮食和御寒用品，恰恰是独立团最需要的东西。
一个月前，杨成武率独立团参加了平型关外围作战。9月25日，独立团在驿马岭方向承担阻击任务，挡住由涞源方向前来增援的日军，为平型关主战场争取了重要条件。独立团当时只有1700多人，装备并不宽裕，弹药尤其紧张。
平型关战斗结束以后，真正困难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部队没有撤回稳定的大后方，而是继续向敌后挺进。广灵、灵丘、涞源一带山多路窄，村庄分散，原有交通和物资供应又受到战争破坏。独立团要在这里活动，除了会打仗，还得解决每天都绕不开的问题：战士吃什么，伤员怎么转移，天气冷了穿什么，缴获的弹药怎么运。
这也是杨成武很快盯上日军运输线的原因。
日军部队向山西纵深推进，前面的作战部队离不开后方源源不断送来的粮食、弹药和被装。广灵至灵丘之间的道路承担着这种运输功能。前线推进得越快，后面的车队就越重要，一旦运输受阻，前方部队的行动同样会受到影响。
冯家沟恰好卡在这条线路上。
这里道路穿行于山地之间，大批车辆通过时很难迅速展开。运输队不像野战部队那样方便变换阵形，大车、骡马一旦堵在路上，前后都容易挤成一团。对装备处于劣势的独立团来说，在这样的地方下手，比到开阔地上硬拼划算得多。
10月15日早晨，日军运输队进入伏击地域。
等车队大部进入预定位置后，隐蔽在道路两侧的独立团突然开火。运输队受到袭击后出现混乱，骡马受惊，道路更加拥堵，原本拉成长条的队伍很难迅速组织有效抵抗。战斗持续时间不长，独立团很快控制了现场。
真正费时间的，反而是战斗后的处置。
一百多辆大车不是几个人就能轻松赶走的。独立团还处在日军控制区域附近，随时可能有增援赶来。早期战报留下了一个很真实的细节：部分缴获物资因为来不及全部运走，只能在留下部队所需部分以后，对无法转移的物资作出处理。
这个细节很容易被忽略，却恰恰说明当时敌后作战有多不容易。
今天看一百多辆装满军需品的大车，可能会觉得“全部拉走不就行了”。可那时没有足够车辆，没有稳定公路，更没有后方仓库等着接收。部队还要随时转移，赶车的人、警戒的人、押运的人都得从作战兵力中抽出来。战利品太多，有时也会变成新的运输压力。
即便如此，能够带走的食品、骡马和军用品，对独立团仍然非常宝贵。
华北的深秋一天比一天冷。山地行军尤其消耗体力，一名战士有枪却吃不饱，连续走几十里后一样无法保持战斗力；夜间气温下降，没有足够的御寒用品，同样可能出现非战斗减员。
所以，那些不起眼的饼干、肉罐头、面粉、军毯和大衣，实际解决的是部队能不能继续活动的问题。
后来关于冯家沟战斗的回忆中，还出现了更多罐头、饼干、大衣和军毯的记录。不同记载对具体数量并不完全一致，但有一点十分清楚：与缴获的枪械相比，这次截获的生活和运输物资格外突出。冯家沟因此成为独立团进入敌后以后一次很有特点的战斗。
它还有另一层意义。
八路军当时无法按照日军的方式建立一套庞大的机械化补给体系，敌后部队必须尽量利用当地条件解决供应。袭击运输队，既能削弱对手，又能补充自己，一次战斗同时完成两个目的。
更关键的是，打运输线会迫使日军改变用兵办法。
运输队连续遭到袭击以后，日军不可能再放心让粮食和弹药在公路上自由来往，只能加强警戒、增加护送兵力，甚至派部队守卫重要道路。原本可以投入前线的兵力，因此有一部分不得不回头保护后方。
这正是敌后游击战能够产生放大效果的地方。
1937年的冯家沟，独立团截下的正是一批能够让部队继续走下去的东西。那些罐头、饼干、面粉、大衣、军毯和骡马，看起来没有枪炮那么显眼，却直接关系着吃饭、御寒、行军和运输。
在我看来，冯家沟伏击战最值得注意的地方，就是它把抗日敌后战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了眼前：战争从来不是只在枪响的几十分钟里决定结果。部队能不能连续作战，背后还有粮食、被装、运输和道路。杨成武选择从日军交通线上寻找突破口，没有简单拿自己的短处去碰对手的长处，而是利用山地和运输队行动受限的特点，把一次伏击变成了削弱敌人、补充自己、继续向敌后发展的机会。这种根据实际条件选择打法的思路，或许比战利品数字本身，更能说明冯家沟战斗为什么会被后来反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