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4月,陈云在北京收到四川省仪陇县委的一封信。信上说,他们在整理地下党档案时,发现了一个叫席懋昭的人,曾在1935年护送陈云去上海,1949年牺牲于重庆渣滓洞监狱。
那一年,陈云七十八岁。
隔着将近半个世纪,他记不起那个人的名字。
可他一直记得,护送自己出川的,是天全县灵关殿小学的校长。
他让办公室回信四川:查一查席懋昭是不是当过灵关殿小学的校长,他的爱人是不是也在那所学校教过书。
1935年6月,中央红军长征到了四川天全的灵关殿。
两名红军指挥员找到一个年轻人,交给他一项任务:护送陈云出川,去上海。
这个年轻人就是席懋昭,二十三岁,灵关殿小学校长,地下党员。
他连想都没想,就说了四个字:坚决完成。
他的妻子贺伯琼,也是地下党员,在同一所学校当教导主任。
从灵关殿到上海几千里,光出川就要闯过雅安、成都、重庆三道险关。
陈云改了装,扮成收药材账目的先生,化名廖家骏。
为了过卡子,红军设下一计。
他们把俘虏的天全县教育局长熊某,故意放走。
席懋昭一行刚上路,满身泥水的熊局长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席懋昭迎面喊他一声局座,把陈云说成结伴逃难的药材商人。
熊某信了,跟着他们一路同行。
沿途民团的哨卡,见了熊局长,点头哈腰,问都不问就放行。
就这样,一关一关走了过去。
他们走山路,绕荥经,转雅安,昼夜兼程。
到荥经那天是6月13日,恰好是陈云三十岁的生日。
没有蛋糕,也没有酒。
五六天后,他们进了成都。
那时蒋介石正坐镇成都,清查户口,风声紧得很。
陈云拿着刘伯承的亲笔信,找到美丰银行董事胡公著,在他家里住了一夜。
第二天,他们坐长途汽车去了重庆。
在重庆,刘伯承的弟弟开着一家药铺,他们在那里落脚,买好了去上海的船票。
朝天门码头上,陈云上了船。
七百多里封锁线,他们从蒋介石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平平安安送了出去。
两个人在码头上分了手。
谁也没想到,这一别,就是一辈子。
席懋昭掉头往回走,要去追赶红军队伍。
他走了十几天到雅安,等渡船时碰见了灵关的熟人。
熟人告诉他:有人告了密,你爱人被抓走了,一起干的魏守端被打死了,你也正在被四处通缉。
他回不了灵关,也找不到组织。
1935年7月,他潜回老家仪陇,在亲戚家被捕。
这是他第二次被捕。
妻子也被押了回来,夫妻二人,关在同一所监狱里。
二十个月,敌人严刑拷问。
他一个字都没有吐露,护送陈云出川这件事,被他死死咽进了肚子里。
后来经大哥营救,加上张澜先生声援,他在1937年出了狱。
出狱后,他从报纸上得知红军到了延安,一路跋涉找了过去。
在延安中央党校,他又一次见到了陈云。
陈云还记得他,送了他一双呢子拉链棉鞋,还有一听罐头。
1938年,组织又派他回四川做地下工作。
他化名回到家乡,以乡长身份做掩护,开仓放粮,发展党员。
1942年,他第三次被捕,第二年才出来。
1948年3月18日,他在雅安第四次被捕。
这一次,他被秘密押到了重庆渣滓洞。
1949年11月27日,重庆解放的前三天,特务开始了大屠杀。
席懋昭牺牲在渣滓洞,三十七岁。
三天之后,11月30日,重庆解放。
他没有等到那一天。
建国后,席懋昭的名字却一直没有被肯定。
地下工作是单线联系,知道他的人,有的牺牲了,有的找不到了。
他还有一个在国民党军队里当军官的哥哥。
就因为这些,他的事迹被埋没了整整三十五年。
他的妻子和孩子,背着说不清的身份,过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1983年春天,仪陇县委的那封信,摆上了陈云的书桌。
几个月后,四川省委组织部把复查材料送到北京。
材料写得清楚:席懋昭1934年、1935年确实担任灵关殿小学校长,爱人也在那所学校教过书。
材料里还夹着一张照片。
陈云一看到照片,连声说:就是他,就是他,和我的记忆完全吻合。
1983年12月20日,陈云亲笔写下一份证明。
他写道:应当肯定席懋昭同志为革命烈士,并记下他在完成护送我出川这一党的重要任务中的功绩。
1984年5月28日,四川省人民政府追认他为革命烈士,追记大功一次。
这一年,距离他牺牲,过去了三十五年。
距离朝天门码头那场分别,过去了将近半个世纪。
那个在山路上替他挡过一道道关卡的年轻人,陈云记了一辈子。优质故事创作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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