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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名将马燧逃亡时藏身破屋,胡二姊突现身并在其藏身处画了条灰线作屏障,说有夜半怪

唐朝名将马燧逃亡时藏身破屋,胡二姊突现身并在其藏身处画了条灰线作屏障,说有夜半怪兽会来,度过此劫则勋贵无双……

马蹄声从四面八方逼过来时,马燧正缩在一间塌了半边的破屋里。护戎犯了名讳,他当面顶撞,被庭叱而出。一个园吏告诉他——得罪护戎,无逃其死。

园吏把他塞进粪车,运出城外。他跑了六十多里,天黑了,腿软了。才钻进这间荒废的逃民败室,蜷在墙角。

车马声远了。他又听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

门缝间,一道长长的影子投了进来。

马燧握紧了腰间那把连鞘都没来得及拔的短刀。影子停住了。一个声音传进来,不年轻,也不苍老,带着一种像在灶台边跟邻居说话的语气:“马燧在此否?”

他没有回答。牙齿咬得太紧,腮帮子发酸。

那声音又说:“大惊怕否。胡二姊知君在此,故来安慰,无生忧疑也。”

马燧终于松开牙关,嗓子像砂纸磨过:“……你是谁?”

门被推开了。一个女人走进来,布衣,身形极高,高得进门时要微微低头。她手里提着一个旧襆,面容看不真切,只觉得五官平平,放在人群里认不出来。她蹲下身,把襆解开,里面是一瓯熟肉,一个胡饼,还冒着热气。

“吃。”她说。

马燧不知道饿了多久,肉是热的,饼是软的,他吃得几乎呛住。

吃完之后,她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捧灰。不是什么法器,就是灶膛里的草木灰,干干的,还带着一点烟火气。她把灰撒在马燧身前的地上,横着画了一道线,从左边墙根一直到右边墙根,笔直,均匀,像工匠弹出来的墨线。

“今夜半,有异物恐劫,”胡二姊拍了拍手上的灰,“辄不可动。过此厄后,勋贵无双。”

马燧盯着地上那道灰线,喉咙发紧:“什么异物?”

胡二姊没有回答。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平得像一口没有风的水井。

“别动。”

她出了门,身形融入夜色,像一片被风吹走的纸。

夜半。

马燧被一股气味弄醒。不是血腥味,也不是泥土味,是一种更古老的东西,像冬天冻硬了的铁,又像深山里腐烂的树根被雷劈过之后的焦气。他睁开眼,灰线外面,站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一丈多高,赤红的头发像一蓬烧着的刺猬,金黄色的皮肤上布满了鳞片一样的纹路。手臂弯曲如瘤木,指甲像兽爪。它穿着豹皮的裤子,腰间别着一把短兵,正低头看着地上那道灰线。

马燧的呼吸停了。

夜叉伸出一只脚,试探性地踩向灰线。脚掌落在灰线外侧的地面上,没事。它又伸出一只手指,慢慢靠近灰线内侧的空中,指尖在离灰线还有半寸的地方停住了,像碰到了一面无形的墙。它收回手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金属摩擦声的咕噜。

然后它抬起头,看见了马燧。

那双眼睛里全是火,可它没有越过灰线。它在灰线外面站了很久,来来回回踱步,豹皮裤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马燧趴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他想起胡二姊的话——“辄不可动”。他连眨眼都放慢了。

天快亮的时候,屋外传来马蹄声。护戎的追兵到了。

马燧听见有人在门外喊:“马生必匿于此!”

紧接着是一阵混乱。马蹄踏碎了门板,有人冲进来,火把的光在灰线外侧晃动。夜叉动了。它转过身,迎向那些冲进来的人。马燧只听见一阵惨嚎,然后是骨骼碎裂的声音,然后是火把落地的嗤嗤声。人马相踏,腥气弥漫,整个破屋在震颤中像要被掀翻。

等一切安静下来,天已经亮了。

马燧从地上爬起来,腿是软的,手是抖的。他走出破屋,院子里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匹马的尸体和几具人的残骸。护戎的追兵,一个都没剩。夜叉也不见了。地上只有一道灰线的痕迹,被晨光照得发白。

后来的事,史书上都有。

马燧平汴州,破田悦,收河中,位列三公,图形凌烟阁。他官至司徒,封北平郡王,勋贵无双——和胡二姊说的一模一样。

可他始终没有找到胡二姊。

他派人查过所有叫“胡二姊”的女人,查过所有在那一带住过的胡姓人家,查过园吏的来历,查过护戎的乳母。什么都没有。那个女人像是从那条灰线里长出来的,又随着灰线一起被风吹散了。

他晚年命人在宗庙的左边立了一座牌位,不写名字,只写“胡二姊之位”。春秋祭祀,子孙跪拜,都说这是马家的恩人。可没有人知道她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要救一个逃亡的穷小子。

有一回,他的幕僚问他:“公当年若动了,会怎样?”

马燧想了想,说:“夜叉会吃了我。追兵会找到我的尸骨,回去交差。护戎会说我畏罪潜逃,死于野。史书上不会有我的名字。”

“那胡二姊呢?”

马燧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座牌位,忽然说了一句让幕僚听不懂的话:“她布的灰线,不是挡夜叉的。”

“那是挡什么的?”

“挡我的。”

马燧没有再解释。可他心里清楚——那夜如果灰线挡不住夜叉,他一定会跑。他一跑,夜叉就会追。他一动,追兵就会看见他。那条灰线画的,是一条“不许动”的规矩。它逼着他留在原地,等着该来的来,该走的走。

灰线挡不住夜叉,但它挡住了他心里的那个“逃”字。

而有些人的命,就是从“不逃”那一刻开始变的。

(取材于《博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