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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夏天的汉口,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在车间角落把钢管锉成枪管。   1991年

1980年夏天的汉口,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在车间角落把钢管锉成枪管。
 
1991年春节前后,武汉三镇流传着一个可怕说法,凶手还要再杀八十五个人。传言越传越离谱,街上的人却不敢掉以轻心,夜班工人提前回家,商铺早早关门,连放鞭炮的声音,似乎都压不住那股紧张。
 
这起案件的核心人物,叫张明高。
 
1980年夏天,汉口一家工厂的车间里,17岁的张明高躲在角落,把一根钢管慢慢锉成枪管。他是硚口区汉正街人,10岁没了母亲,15岁又失去父亲,曾经到父亲工作的厂里求一份工作,却因为年龄太小被拒绝。
 
他先做了11个月临时工,后来才转正,手续全靠自己跑。
 
没人拉他一把,也没人替他说话。这样的经历,后来成了他反复提起的一段过去。审讯时,他说自己从小受够了白眼,仿佛周围所有人都在提醒他,没人会在乎他。
 
问题是,生活的苦,真的能解释一个人走上杀人道路吗?
 
显然不能。很多人同样经历过贫困、失亲、被拒绝,他们没有拿起枪,更没有把陌生人当成试枪目标。张明高真正走偏的地方,在于他把怨恨、暴力和所谓的谋略,拼成了一套自我说服的逻辑。
 
他买来一本孙子兵法,压在枕头底下反复翻看。书里关于谋略和取胜的话,被他当成座右铭。练身体、练胆量,最后发展成用杀人检验自己的冷血程度。
 
1983年冬天,他在街上枪杀一名素不相识的中年男人,事后交代,开枪只是为了试枪。
 
这不是一场失控的争执,也不是临时起意的报复,而是把杀人当成工具测试。从这一步开始,受害者在他眼里不再是具体的人,只成了目标、障碍和数字。
 
接下来的8年,武汉三镇不断响起枪声。
 
新华路电影院附近,一名刚下夜班的工人遭到枪击,子弹从背后穿透胸膛。江汉区民族路,两名携带货款的业务员倒在街头。张明高选择的目标没有固定规律,作案地点也不断变化,这让警方很难从现场迅速找到清晰线索。
 
他不近女色,不交朋友,使用假身份租房,白天很少出门,晚上才活动。和邻居碰面,他几乎不多说一句话。这样的人,在普通社区里并不显眼,却也很难留下可以追查的生活痕迹。
 
警方曾根据线索画出画像,年龄大约25岁到30岁,身高1米67到1米70,单眼皮,带武汉口音,常穿白色迪亚多娜旅游鞋和绿色啄木鸟夹克衫。
 
1991年大年三十夜里,张明高和同伙潜入汉口蔡家田的武汉橡胶厂值班室。4名值班经警被制服、捆绑,其中一人头部近距离中枪,另外3人被杀害,头颅被装进点心盒子带走。
 
消息传开后,恐惧迅速蔓延。春节本该是团聚的日子,可那一年,很多武汉人记住的不是年夜饭,而是家人反复叮嘱的几句话,别一个人走夜路,听见动静别开门,发现陌生人就赶紧报警。
 
民间传言把案件描述得更加夸张,说凶手要凑够88颗人头。事实上,案件最终确认的死亡人数是21人,传言与事实之间差距很大,但它说明了当时公众的恐惧已经超出了案件本身。
 
张明高的破绽,就是一颗子弹。
 
三个月后,汉阳永丰乡唐家湾七号,一名房东疏通下水道时,从粪便和污水之间摸到了一颗子弹。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随后拨打了派出所电话。
 
这位房东平时只把房子租给老人和带孩子的家庭,租客范围比较固定。一个不起眼的物件,加上房东愿意报警,让警方重新获得了突破口。
 
线索最终指向租住在附近的张明高。
 
1991年11月21日晚上9点,房东敲开租客房门。门刚打开一条缝,埋伏人员同时冲入,将屋内男子按倒在地。张明高的裤裆里缝着一个暗兜,里面藏着一把上膛的六四式手枪。
 
民警还搜出两支五四式手枪、140多发子弹,以及几本已经翻毛边的孙子兵法。
 
这本书曾被他当成行动指南,最后却成了他身上最醒目的物证。书本没有替他规划出所谓的胜利,反而陪着他走进审讯室。
 
三天内,宋建廉、熊宗壁、彭毅相继落网。案卷上的数字也终于固定下来,从1983年至1991年,张明高等人作案28起,杀死21人,杀伤4人,抢劫现金和有价证券19万余元,黄金首饰600余克。
 
这些数字不是冷冰冰的统计,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是一个家庭突然失去亲人,都是一座城市在很长时间里没有放下的恐惧。
 
1991年12月19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张明高死刑。12月28日,他和3名同伙在武汉体育馆宣判大会后被押赴刑场。
 
有人喜欢把这类案件归结成一句话,凶手从小受苦,所以走上歧路。这样的解释太简单了。贫困可以制造压力,失亲可以留下创伤,被拒绝也会带来怨气,可这些都不能替杀人行为开脱。
 
真正改变方向的,是他一次次把伤害别人当成证明自己,把冷酷当成能力,把书里的谋略误解成现实中的通行证。
 
孙子兵法教不了人怎样逃避法律,也不可能教人怎样过好一生。把一本书压在枕头底下,并不会让人变强,真正决定结局的,始终是一个人在关键时刻选择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