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州女真本来是往半岛方向，已经部分移过图们江，结果明廷放弃半岛北部历来属中国的山区，迫使建州女真转往辽东桓仁新宾。给自己培养个掘墓人。

今天辽宁省新宾满族自治县城边上，有一座赫图阿拉城。

1616年，努尔哈赤在这里建国，国号金，史称后金。这支建州女真从山沟里发迹，打过辽沈，进了山海关，把明朝送进了历史。

但如果往前追几百年，建州女真里最关键的那一支，落脚的地方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在遥远的图们江边上。

他们是怎么到辽东来的？这件事得从明朝在东北的一次收手说起。

永乐年间，明廷在东北大规模推进羁縻统治。

1409年设奴儿干都司，把东北各地的女真、鞑靼部落一批批纳入卫所体系，各部首领被授予指挥使、千户之类的职衔，每年朝贡，领赏赐，名义上归属大明，实际上还是各管各的地盘。

这套体系的覆盖面积极大，管理却极为松散，与其说是统治，不如说是一种存在感的维持。

猛哥帖木儿就是在这套体系里拿到位子的。

猛哥帖木儿，后来建立清朝的爱新觉罗氏的先祖，努尔哈赤的先辈之一。

明永乐年间，他被授予建州左卫指挥使，管辖之地在今天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一带，斡朵里地区，图们江北岸的山地里。

放在地图上看，这里与朝鲜半岛之间仅隔一条图们江，枯水季节有些河段涉水可过，和朝鲜算得上是真正的近邻。

猛哥帖木儿在图们江这一带经营了不少年，与周边各部时有摩擦，与明廷的关系维持着若即若离的状态。

明廷想要羁縻，猛哥帖木儿想要地盘，两边各取所需，谈不上真心归附，但也没有撕破脸。

图们江对岸，另一股力量也在往这个方向伸手。

朝鲜王朝立国于1392年，建国没多久就开始往北推边界。

整个15世纪，李氏朝鲜历代君王对北方山地的兴趣从来没有消退过。

到世宗朝，也就是1418年至1450年在位的那位朝鲜君主，北扩的动作变得格外有力。

世宗朝先后在鸭绿江上游一带设四郡，又陆续在图们江北岸设六镇，时间大约在1434年至1449年之间，分批推进，每建一镇，就把朝鲜的军事移民和城堡往北推一截。

六镇建起来的意义，不只是多了几个军事据点那么简单。

它意味着朝鲜把图们江北岸这一整段变成了自己实际控制的前沿。那些原本在这一带活动的女真部落，被夹在朝鲜推进的压力和各自内部争斗的夹缝里，日子越来越难过。

就在朝鲜六镇陆续建立的前夕，1433年，猛哥帖木儿在一场部落冲突里被杀。建州左卫失去了当时最有威望的首领，内部随之陷入动荡。

明廷在这件事上，选择了不介入。

奴儿干都司到这个时候，已经大不如建立初期活跃。

永乐皇帝在世时曾多次派太监亦失哈率船队往奴儿干方向巡抚，那些船队带去粮食、布帛和朝廷的旨意，维持着一种有仪式感的存在感。

永乐皇帝死后，这类远征规模骤减，明廷对东北深处的直接经营越来越少。朝鲜在图们江北岸扩展，明廷没有给出实质性的抵制，两边在这个方向上没有起过正面摩擦。

对建州左卫来说，这意味着它在图们江一带的依托越来越薄。

猛哥帖木儿死后，其子董山接过了建州左卫。

董山在位的几十年里，建州左卫与朝鲜的关系来回折腾，边境摩擦时有发生，朝鲜多次出兵征剿，冲突规模越来越大。

1467年，朝鲜与明廷协调，对建州女真发动大规模征讨，明军从西，朝鲜军从南，两面合击，董山在这次冲突中死去，建州左卫遭受重创。

剩下的人开始往西迁。

迁移不是一次搬家的事，是在此后数十年间，沿着浑江、佟佳江的河谷地带逐步西移，中间经过几次停留，换过几个落脚点。

这条西迁路线，穿越了长白山西麓的山地，方向是辽东腹地。最终，建州左卫的后人与建州其他各卫的部落逐渐汇聚，在今天辽宁省桓仁、新宾一带站稳了脚跟。

从图们江到新宾，用了将近一个世纪。

这两个地方，放在当时的东北格局里，处境完全不同。

图们江北岸的斡朵里，偏居一隅，往东是山，往南是朝鲜，往北是其他女真部落的地盘，空间有限。

新宾桓仁一带则不同，东有长白山余脉可以倚仗，西面不远就是辽河平原，辽阳、沈阳这两个明朝在辽东的核心重镇，从这里出发，几天路程可到。

住在图们江边，够不着明朝的要害。住在新宾，抬脚就是辽东。

到努尔哈赤出生的16世纪中叶，这支女真已经在新宾一带扎根几代，家底有了一些积累，但在整个东北的格局里还算不上大角色。

1583年，努尔哈赤以为祖父和父亲复仇为由正式起兵，从此开始整合各女真部落的路。据史料记载，他手里最早的起家本钱，不过是"遗甲十三副"。

从十三副甲起步，到1616年建国，再到1644年进关，这一段路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参考来源：
《明实录》相关卷次（太宗实录、宣宗实录等），中华书局影印本
孟森著《清史讲义》，中华书局，2010年
李治亭主编《清史》（上册），上海人民出版社，200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