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前总理默克尔9月8日入夜后在一场访谈中，把话题转向了俄罗斯，北溪这笔旧账也随之再次被翻出。她提到，德俄天然气贸易的渊源可追溯到冷战时期；天然气供应稳定、价格低廉，多年来一直是德国经济的顶梁柱。

这番话说得平静，但放在2026年的德国听来，分量不轻，因为就在她开口的当下，德国的工厂正被能源成本压得喘不过气，普通家庭的暖气账单也比几年前厚了一大截。

默克尔把当年的账算得很直白，北溪二号从来没有通气，北溪一号后来也被关掉了，可在她看来，如果没有俄罗斯的管道天然气，德国从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那会儿就得去买贵得多的气，结果硬是拖到了2022年才被迫面对这个局面。

稳定的供应、便宜的价格，再加上当时也拿不到美国的天然气，这些条件加在一起，让她的决定变得顺理成章。

要理解她为什么这么讲，得把时间往回拨得更远一些。

德国和苏联的天然气合作起步很早，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西德就不顾美国反对，给苏联提供铺管道需要的技术。到了1970年，德国管道公司和苏联签了一笔大合同，德意志银行出钱，苏联用天然气还贷。

1973年第一批苏联天然气正式流进西德，从此这条能源纽带一牵就是几十年。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接着供气，2011年北溪一号建成，每年从波罗的海海底往德国送550亿立方米天然气，够德国进口量的三分之一。默克尔任内又推动了北溪二号，目的就是绕开陆上过境国，把气直接送到德国门口。

但这条管道从图纸阶段就没消停过，美国从里根时期就开始拦着西欧买苏联的气，特朗普上台后更是直接制裁参与北溪二号的铺管船公司。

默克尔当时顶住了压力，坚持推进项目，理由很实际，德国的化工、机械、汽车这些支柱产业全靠便宜稳定的能源撑着，可再生能源还没顶上来，贸然断掉管道气等于自断经脉。

2022年俄乌冲突全面爆发，局势急转直下，同年9月，北溪一号和北溪二号在丹麦、瑞典附近海域接连发生剧烈爆炸，四条管道里三条漏气，大量天然气涌进波罗的海。丹麦、瑞典和德国分别启动调查，但都把俄罗斯挡在门外。

瑞典和丹麦后来先后结束调查，没追究任何人，只剩德国还在继续。

直到2026年7月，德国联邦检察院才对一名乌克兰籍嫌疑人正式提起公诉，这也是爆炸案发生近四年来第一次有人被指控，泽连斯基公开否认乌克兰政府参与其中，说德方对此心知肚明。

管道炸了，气也就断了，默克尔在访谈里承认的一个关键点是，如果没有俄罗斯的廉价管道气，德国工业承受高能源成本冲击的时间点会被硬生生提前八年。换句话说，俄气给德国制造业争取到了一段缓冲期，让她有时间推能源转型、找替代气源。

但现实是，可再生能源建设比预想的慢，美国液化天然气价格又居高不下，替代方案始终填不上俄气留下的缺口。

替代方案有多贵，数字摆在那里，2020年德国从俄罗斯进口天然气的单价是每兆瓦时12欧元左右，到了2026年7月，进口单价已经冲破60欧元，涨了大约五倍。

德国工商大会2026年的调查显示，七成企业把能源和原材料成本列为最大经营风险，年初这个比例还只有48%。能源成本一涨，工厂要么减产要么外迁，德国引以为傲的工业底子正在被一点点啃掉。

默克尔在访谈里还说了一件事，她跟美国之间在北溪问题上始终存在紧张关系，这话听起来轻描淡写，但背后是几十年的拉扯。

美国不想让欧洲跟俄罗斯绑得太紧，因为能源依赖一旦形成，欧洲在战略上就很难完全跟着华盛顿的节奏走。默克尔清楚这一点，但她选择从德国自身利益出发做判断，哪怕这意味着跟盟友闹别扭。

她在那次访谈中甚至提到，如果当初没有买俄气，德国经济要付出的代价会大得多。

眼下德国的处境很尴尬，管道炸了快四年，调查拖拖拉拉，嫌疑人指向乌克兰，而乌克兰正是德国这几年大力援助的对象。

德国政治学者居罗特说得很直接，德国在某种程度上感到耻辱，因为这件事暴露出德国的关键基础设施可以被侵犯，而调查却被有意无意地回避了。这种回避本身说明了很多问题。

默克尔选在这个时间点把旧账翻出来，未必是为了给自己辩护，她早在2025年就说过，自己看不到对俄政策有什么需要后悔的地方，北溪二号有非常充分的理由，包括便宜的能源价格，而且这条管道压根就没投入运营。

她坚持的是一套老派的务实逻辑，国家利益优先，能源成本优先，意识形态靠边站。这套逻辑在她任内运转了十六年，直到管道被炸、战争爆发，才算彻底翻了篇。

一场深夜访谈，几句话，把德国这十几年在能源上的进退两难全兜了出来，便宜的俄气没了，贵的美国气在用，工厂在往外搬，老百姓在替账单发愁。默克尔说得平静，但听的人心里未必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