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县的老干部茶话会,每年三分之一的人到不了。
他们都去哪了?
不是病了,也不是不在了。是根本不在这个县了。
老张退休那天下午干了两件事。退光所有工作群,逐个删掉三百余个微信联系人。
三百个。他一个个点开,一个个删。饭局上的、签字时的、托关系的、打招呼的。全没了。
有人觉得绝情。可真留在通讯录里,谁会给谁发消息?
在县城,退休退的不是职务,是每天被人叫惯的那个称呼。你人退了,别人嘴里的“张局长”还没退。
那他怎么办。继续答应,双方都别扭。不答应,又像端架子。老张说,碰面别人叫“老张”,他答应慢了,两边都不自在。
这不是矫情。
一个退休副局长,刚退半年每天六点半醒来,穿好衣裳坐在客厅,不知该去哪。后来骑电动车去城东湿地公园。因为那里没人认识他。
菜市场里,退休副镇长碰见以前的下属,对方喊了声“师傅”就匆匆走了。
他在鱼摊前愣了半天。
师傅。
不是镇长,不是老领导。对方也没错,不叫师傅叫什么?
李姓老局长在岗时血压高也硬撑,不请假。退休体检发现糖尿病、颈椎问题、心脏早搏。卖掉县城房子搬去省城女儿家。表面是看病方便,背后是县城医院好专家一年也请不来几个。
人走了,旧职务才不跟着每天的买菜、遛弯、接孙子。
县城就这么大,走到哪都是熟人。熟人眼里,你永远是他认识你时的那个身份。
茶话会三分之一人到不了场,老干部局的人大概也习惯了。
搬到新地方,先被叫外公、爷爷,再被问尿不湿哪个牌子实惠。
没人叫你张局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