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八年，上海一处摄影棚里，上官云珠搂着女儿姚姚留下一张合影。镜头里母女眉眼含笑，岁月静好，谁也想不到，这张定格的老照片，成了两代红颜半生悲凉的伏笔。
姚姚本名姚耀。一九四四年八月，她生在法租界的别墅里，父亲是名噪上海的剧作家姚克，母亲是红透半边天的上官云珠。不到两岁，父母离异，姚姚跟着母亲过，生父远走海外，父女几乎断了音讯。四岁多时，她还在《三毛流浪记》里演了富家姑娘玛琍，片场亲吻三毛那一幕，是她唯一一次上银幕。上官云珠几度离合，家一次次重组，姚姚童年最暖的两年，是继父程述尧给的——那个宽厚男人真心疼她，让她第一次尝到家的滋味，可惜两年后散了。
长大后的姚姚，承了母亲的好容貌，性子却温和内敛。一九六三年，十九岁的她考入上海音乐学院声乐系，拜在周小燕门下，本以为苦尽甘来。可风浪说来就来：上官云珠被批斗受辱，校园里异样眼光、家庭出身化作的枷锁，日夜勒着她；姚姚被迫公开与母亲划清界限，这道坎成了她一辈子的心病。
一九六八年，四十八岁的上官云珠在磨难中离世，正在读大学的姚姚骤然无家可归。恋人燕凯是她灰暗里唯一的光，不久也绝望自尽。接连失去至亲，她孤身漂泊，曾与小十岁少年相恋，想偷渡寻找早年失联生父，未成功。怀孕的她被带回上海，孩子一生下来便送了人，母子再未见。
一九七五年九月二十三日，三十一岁的姚姚外出途中遇车祸身亡。上官云珠半生星光，晚年却蒙难；女儿自带星光底色，也没能躲过时代的磋磨。那张旧合影里的人，终究一个都没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