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深夜,一个在油田干了二十年的朋友发来四个字:禁区破了
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转过来一条新闻:鄂尔多斯盆地三交北区块,新增深层煤层气探明地质储量超千亿立方米。然后打了一行字:
“埋深1900米到2150米。这深度,过去全球石油行业公认是开发禁区。”
我翻了翻资料,发现他说得一点不夸张。传统理论认为,煤层埋深超过1500米,含气量急剧下降,根本采不出东西。全球油气行业在这个领域碰了几十年壁,没人真正突破过。
而三交北这个区块,连片含气面积411.5平方千米,两口先导试验水平井稳定日产气量5万立方米,单井预计全生命周期产量可达5000万立方米。此次新增整装千亿方探明储量,具备年产18亿立方米的产能建设基础。
禁区两个字,被中国石油的钻井队,从2000米的地下,硬生生凿穿了。
这件事的意义,得往回看才能明白。
中国的能源禀赋是相对富煤、贫油、少气。天然气对外依存度长期高企,每年要花巨额外汇从海外买气。而煤层气,储存在煤层中的天然气,我国储量丰富,但过去几十年,我们主要在浅层开采,产量规模有限。
真正让行业震动的,是一个认知上的蝶变。
过去,煤层气被看作煤炭的伴生品或安全隐患。2020年,中国石油学会理事长焦方正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判断:深层煤岩不是煤炭的附属品,它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生烃系统和储集平台,煤岩气可以形成大规模气藏。
从煤层气到煤岩气,两个字的变化,打开的是一个全新的资源空间。过去被视为“开发禁区”的深层煤层,一下子变成了战略接替资源。
但光有认知突破不够,还得有硬技术把气从两千米地下请出来。
深层煤层渗透率极低,像一块被压了几千万年的铁板,气体被困在岩石缝隙里,常规方法根本抽不动。中国石油的团队啃下来的关键,是一套叫黑金靶体织密缝网压裂的技术。简单说,就是用高压液体在煤层内部制造出密密麻麻的裂缝网络,给气体修一条条高速公路,让它们能顺着裂缝流出来。
配套的还有一件事:水平段钻进。刚刚完钻的吉深8-3平01井,在地下2000多米的深度,向水平方向钻进3036米,刷新了国内煤岩气水平段最长纪录。水平段越长,接触的煤层面积越大,单井产量就越高。过去打1000米、2000米,现在打3000米,一口井当两口井用,开发成本直接降低近30%。
钻井、压裂、排采、集输,每个环节都有硬仗。中石油煤层气公司副总地质师张雷说了一句话:“我们克服了地质条件复杂等困难,构建了钻井、压裂、投产全链条体系。”
然后,这些技术积累开始集中兑现。
截至2025年底,我国深层煤层气累计探明地质储量已超过1万亿立方米。鄂尔多斯盆地深层煤层气国家备案探明储量累计超过4000亿立方米。大吉气田年产能突破40亿立方米,产量占全国深层煤层气总产量的75%以上,成为我国首个300万吨级深层煤层气田。
三交北区块,是这个版图上最新拼上的一块。千亿方储量,年产18亿立方米的产能基础,意味着什么?按一个三口之家年均用气200立方米计算,18亿立方米够900万户家庭用一年。
而专家预测,到2035年,我国深层煤层气年产量将达到400亿至500亿立方米,成为继致密气、页岩气之后,最现实的天然气上产接替资源。
中国石油学会理事长焦方正说了一句很重的话:中国有望继美国页岩油气革命之后,引领一场煤岩气革命。
翻看这些数据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当全球目光都聚焦在风电、光伏、电动车这些新能源上的时候,在地下两千米的煤层里,有一群中国石油工人,在默默做一件很不新的事情——挖气。
没有聚光灯,没有发布会。钻井平台上昼夜运转的机器,压裂车上千个大气压的轰鸣,集气站里200多台传感器24小时不眠不休地采集数据。这些画面不会上热搜,但它们正在改变我国能源的底层结构。
从被全球行业视为禁区,到探明储量破万亿方、产量进入规模化开发;从每年花巨额外储买天然气,到在地下两千米挖出属于自己的战略资源,这条路,走了很多年,也还会继续走下去。
但至少现在,我们可以说一句:那个所谓的禁区,已经被我国钻机打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