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陈毅看到叶飞的部队时,眼都看直了,别人连步枪都凑不齐,他这儿,每个班都配着一挺崭新的捷克式轻机枪。
1939年开春,江南的雨水比往年多,陈毅踩着满鞋的烂泥走进叶飞部队驻地时,天还阴着。
他本是顺路过来看看防务,前脚刚迈进院门,后脚就停住了,屋檐下,几个战士正围着块油布擦拭一挺轻机枪。
那枪通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枪管上头的散热片一道道排过去,黄铜部件在阴雨天里显得格外扎眼,捷克式,崭新的。
那会儿的新四军,装备是个啥光景呢?很多连队还在用老套筒和汉阳造,有的队伍里十几号人凑不齐一支好枪,子弹更是数着颗数打。
陈毅在皖南苏北都走过,心里清楚这杆枪的分量,可眼前这个班,居然整整齐齐配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看院子里那架势,似乎还不止这一挺。
陈毅的眼睛在那挺枪上停了好一会儿,叶飞从屋里迎出来,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笑了笑,没急着说话。
“好你个叶飞,”陈毅背着手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枪托,“藏得够深啊。”
叶飞递了根烟过去:“前几个月在丹阳那边,从日本人手里夺的,还有一些是地方上的朋友帮着筹的,过程有点复杂,反正就攒下了。”
陈毅接过烟,没点,只是拿在手里转了一圈,他知道叶飞的底细,老六团从闽东出来时就带点家当,加上一路走一路收,家底慢慢厚起来。
但能把装备保养到这个程度,差不多每个班都配齐轻机枪,这在新四军里确实少见。
院子里,战士们见首长来了,纷纷站起来,陈毅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他看那个给机枪上油的年轻战士,先用软布擦去浮尘,再用小刷子蘸着枪油,一点点抹进缝隙里。
“子弹够使唤不?”陈毅问。
“够的,”战士抬起头,“团长让省着用,但真打起来不心疼。”
陈毅乐了:“口气倒不小。”
他站起身,在院子里转了转,这处驻地不大,几间土坯房,但收拾得利索,墙根下码着备用枪管、撞针,还有擦枪用的绸布,一切都显得很有章法。
陈毅心里明白,叶飞不是简单地把装备堆起来,他是把整个团的筋骨都理了一遍。
其实就在一个多月前,陈毅还在为一支队的装备发愁,有的战士穿着单衣过冬,有的连队打场伏击,十几个人轮着一支枪用。
他把这些情况上报过,也发动过群众捐助,但终究杯水车薪,如今看到叶飞这里的景象,心里头那股劲儿,忽然就松快了一些。
叶飞在旁边划着了火柴,两人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丝斜斜地飘。
“外面有些同志讲,你叶飞现在是新四军的阔佬了。”陈毅点着烟,吐出一口。
叶飞摇摇头:“就这点东西,打光了就没了,我现在晚上睡觉,都得起来看两遍枪库。”
“那也得有啊,”陈毅掸烟灰,“有了这东西,打仗的时候,弟兄们就少流点血。”
这话没说完,但两个人都懂,战场上,火力就是底气。一挺捷克式轻机枪,理论射速每分钟五百发,一个班的火力就能压住敌人一个排。
别的部队需要拿命去拼的阵地,这里可以用子弹去换时间,1939年的江南,敌情复杂,能有这样的家当,意味着可以多守住几个村子,多保住几个战士的命。
雨停的时候,陈毅决定再留一天,他没让叶飞安排什么汇报,就是想看看这支部队平时的样子。
第二天清晨,天刚擦亮,陈毅就起了床,走到训练场上看战士们出操,朝阳底下,那几挺捷克式被搬到空地上,进行拆卸结合的演练。
战士们闭着眼睛也能把枪机、枪管、复进机拆下来再装回去,手速快得惊人。
一个老兵告诉陈毅,这枪刚来的时候,大家也不会用,叶团长就亲自带着机炮连的骨干,没日没夜地研究。
从弹道到故障排除,从连续射击的散热到弹匣的保养,一条条地抠。
现在全团能摆弄这枪的有几十号人,枪坏了可以自己修,零件缺了自己补,甚至连子弹复装都有一套土办法。
陈毅听完,站在训练场边抽了半支烟,才慢慢踱回屋里,吃早饭的时候,他对叶飞说:“你那几个修枪的,借我用用。”
叶飞一愣:“带谁?”
“就带那几个技术骨干,”陈毅夹了一筷子咸菜,“让他们去教教别的团,好东西不能光你一个人捂着。”
叶飞放下碗,想了想说行,但他又补了一句:“人可以借,但枪不行。我就这么点家当,借出去就收不回了。”
陈毅哈哈大笑,差点被粥呛着:“你叶飞啊,护食得很。”
没有人在意什么大道理,只是知道,在1939年那个艰难的春天里,一支装备精良的部队意味着什么,那不是用来炫耀的资本,而是让战士们活着回来的底气。
没过多久,叶飞率部东进,那些捷克式在苏北的战场上果真派上了大用场。
战斗激烈的时候,那几挺机枪的枪管打得通红,泼水上去滋滋作响,硬是把敌人的冲锋压了回去。
而在此之前,陈毅确实从六团调走了几个技术骨干,去帮其他部队组建机枪班,那些骨干临走时,叶飞送出去很远,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