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牛顿贡献值是100，爱因斯坦是90，那么杨振宁大概是多少？

如果把物理学比作一座大楼，牛顿负责打地基，爱因斯坦改造了时空结构，杨振宁做的事情，则是重新设计了微观世界的语法。

所以，杨振宁到底该打多少分？有人愿意给90分，也有人认为80分左右更稳妥。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不是因为他的成就不够，而是因为他和牛顿、爱因斯坦解决的根本不是同一类问题。
先看1957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

在此之前，物理学家普遍相信，宇宙中的基本规律应该经得起镜像检验。一个实验放在镜子前后，结果不能变，这种镜像对称叫宇称守恒。

听起来有点抽象，其实可以这样理解。一个篮球向前方飞出，在镜子里，它会变成向相反方向飞行，但运动规律仍然一样。如果镜内外的规律不同，那就说明自然界能够分辨左右。

能量守恒、动量守恒、角动量守恒，背后都和某种对称性有关。德国数学家诺特在20世纪初提出的定理，把这些关系说得很清楚。时间规律不变，对应能量守恒，空间位置换了，规律仍然成立，对应动量守恒，方向转了，规律不变，对应角动量守恒。

宇称也被放进了这套整齐的框架里。问题是，自然界真的处处都喜欢对称吗？

1956年，杨振宁和李政道提出一个大胆解释，弱相互作用可能不遵守宇称。说白了，同一种粒子在弱力作用下，可能走出两种不同的衰变路径，镜像规律并不一定成立。

这不是小修小补，而是直接动了物理学的一块根基。谁来验证？

实验任务交到了吴健雄手里。1956年底，她放弃休假，进入低温实验室，把钴60冷却到0.003 K，再用磁场让原子核的自旋方向排列起来，观察电子究竟更喜欢向哪个方向飞出。

为什么一定要降温？因为原子核平时运动太乱，方向不统一，镜像差异很容易被噪声淹没。温度降下来，再加上磁场控制，实验才能看得清楚。

结果出来后，镜像对称真的出了问题。钴60发出的电子，在不同方向上的数量明显不一样，原子核的自旋和电子发射方向呈现出固定关系。真实世界和镜像世界，无法再简单重合。

这一下，宇称守恒被推翻了。

当时不少顶尖物理学家都不愿接受这个结果，泡利甚至表示不相信上帝是左撇子，费曼还押了50美元，认为实验可能做错了。可数据没有因为名人怀疑就改变。

宇称不守恒的意义，不只是解开了θ和τ之谜。后来人们研究中微子、CP破坏等问题，都要面对自然界并不总是保持完美对称这一事实。物理学家曾经相信镜子里的世界和现实世界没有差别，杨振宁和李政道让大家看到，弱相互作用可能偏爱某一边。

不过，杨振宁真正影响更深的一项工作，还要追溯到1954年。
这一年，他和米尔斯提出杨米尔斯理论，也就是非阿贝尔规范场论。名字听着复杂，简单说，它提供了一套描述基本粒子和相互作用的数学框架。

今天粒子物理学里的强力、弱力和电磁力，都离不开这套思路。标准模型能够解释夸克、胶子、希格斯玻色子等粒子，背后都有杨米尔斯理论的影子。1979年，格拉肖、温伯格和萨拉姆因弱电统一理论获得诺贝尔奖，这项工作就是在杨米尔斯框架上继续向前推进。

有意思的是，这套理论刚提出时并没有立刻赢得掌声。因为它当时预言的规范粒子没有质量，和实验现象对不上，泡利等物理学家都提出过质疑。直到人们后来理解了对称性破缺，才知道质量问题可以通过另一套机制解决，杨米尔斯理论的价值这才真正显现出来。

这也说明，伟大理论不一定一出场就被所有人看懂。杨米尔斯理论等了大约20年，才逐渐露出完整力量。

那他和牛顿、爱因斯坦相比，应该怎么排？

牛顿在1687年用运动定律、万有引力和微积分，为近代物理搭出完整框架。桥梁、天文、工业技术，至今仍在使用牛顿力学。爱因斯坦则改变了人们对时间、空间和引力的理解，1905年的狭义相对论、光电效应和布朗运动，1915年的广义相对论，几乎每一项都足以写进物理学史。

杨振宁的路线不一样。他没有像爱因斯坦那样推翻宏观世界的时空观，也没有像牛顿那样建立一套人人都能直接感受到的运动定律。他深入的是微观世界，研究粒子之间的相互作用，以及对称性什么时候成立，什么时候会破裂。

这三个人很难用一把尺子衡量。牛顿像是在荒地上建城，爱因斯坦像是改写城市地图，杨振宁则为微观世界设计了新的交通规则。

杨振宁本人也曾把爱因斯坦排在自己前面，认为爱因斯坦是牛顿之后唯一能与牛顿相比的人。这个自我评价，反而说明他对科学史的位置看得很清楚。

给杨振宁打80分，可能是比较克制的说法。若只看影响范围，他未必超过牛顿和爱因斯坦，若看现代粒子物理的基础作用，他又绝不是普通的诺奖得主。

真正关键的不是给他多少分，而是看他改变了什么。一次，他证明自然界未必尊重镜像，另一次，他为基本相互作用搭出理论骨架。

这两件事，一件打破旧信念，一件建立新框架。放在20世纪物理学史里，杨振宁的位置，至少已经无法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