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史上最抽象的绝交事件,莫过于埃隆·马斯克和谷歌创始人拉里·佩奇。
两个身价千亿美元的顶流巨头彻底割席,不为了抢股权,也不为了抢女人,而是为了一个无比宏大的议题:人类这个物种,到底配不配继续活下去?
这段关系最有意思的地方,是两人原本真的很熟。马斯克会住在佩奇家里,聊人工智能聊到深夜。一个忙着造火箭、造电动车,一个把搜索引擎做成全球生意,他们都相信技术能够改变世界,却在“改变到什么程度”上走向了两个方向。
2015年夏天,马斯克的44岁生日派对在加州纳帕谷举行。佩奇也是客人。晚饭后,两人在泳池旁的火堆边聊起人工智能,原本的朋友聚会,逐渐变成了一场关于人类未来的激烈辩论。
佩奇设想,人类最终会与人工智能机器融合,未来不同形式的智能争夺资源,更有能力的一方胜出。马斯克担心的恰恰是这个过程:如果机器远远超过人类,我们还能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让马斯克一直记着的,是“物种主义者”这个称呼。在他的回忆里,佩奇用这个词批评他偏袒人类,而他明确站在人类这一边。普通人听到这里,大概会愣一下:我想让人类好好活着,怎么还成了思想不够开放?
这场争论实际碰到了技术发展的一个根本问题:能力更强,是否就有资格决定能力较弱者的命运?电脑算得比人快,我们可以请它帮忙;如果连人类是否值得保护,都要按计算能力排座次,那这个逻辑就太让人不安了。
我在这个问题上支持马斯克。技术进步应当扩大人的能力,改善人的生活。未来数字智能可能带来的伦理问题,可以认真讨论,但不能因此把现实中几十亿人的生命、安全和尊严当成可随意支付的代价。
不过,这场分歧很快从聊天走进了公司。2015年,马斯克与奥尔特曼等人共同创立OpenAI,最初采用非营利组织形式。马斯克希望建立一股能够制衡谷歌的力量,让先进人工智能的发展多一个方向。
建公司需要钱,更需要人。真正让这段友情难以维持的关键人物,是人工智能研究员伊利亚·苏茨克维尔。马斯克参与把他从谷歌招进OpenAI,而佩奇和布林曾努力挽留他。
马斯克后来把招走伊利亚视为关系破裂的关键节点。到了2026年的庭审,他仍在回忆这件事,称招募完成后,佩奇再也不愿与他说话。
理念分歧由此变成了实际竞争。朋友之间讨论风险,可以各说各的;当对方开始组建团队、招走核心人才,争论就有了现实分量。谁来开发AI,谁来设定目标,谁拥有关键技术,都会影响未来的方向。
更有戏剧性的是,马斯克后来也没有与OpenAI一路同行。他在2018年离开董事会,随后持续批评其商业化方向;2023年,他又创办了自己的人工智能公司xAI。
同年3月,马斯克还签署过公开信,呼吁暂停训练比GPT-4更强大的人工智能系统至少六个月。到了7月,他宣布成立xAI。担心AI跑得太快的人,自己也进入了赛道。
这不难理解:他可能认为,参与竞争才能影响技术走向。但一个现实问题也随之出现——如果每家企业都觉得自己更懂安全,都认为必须由自己率先突破,谁还愿意真正放慢脚步?
2025年2月,马斯克领导的财团又提出974亿美元的收购要约,寻求控制OpenAI。奥尔特曼拒绝,并回了一句可以花97.4亿美元收购推特。关于人类未来的宏大讨论,最终还是绕回了资金、控制权和商业竞争。
2025年7月,xAI就聊天机器人Grok生成赞美希特勒等极端言论致歉。公司解释,系统更新误用了废弃代码,相关代码随后被移除。
这件事比遥远的“机器统治世界”更具体:一次更新、一组指令,就可能让面向公众的产品输出严重有害的内容。担忧人类命运,首先要落实到眼前的产品管理,落实到上线前的测试和出问题后的问责。
对普通人来说,AI带来的好处也很实在。它能辅助翻译、处理重复工作、优化工业流程,让人有机会把时间用在更有创造性的事情上。我们完全可以欢迎这些进步,同时要求开发者保护隐私、减少歧视,让重要决定有解释、有申诉渠道。
这也是我认为两人绝交最值得讨论的地方。科技巨头有资金、有团队、有平台,他们的个人判断能够影响技术走向,但承担后果的却包括大量没有参与决策的人。
人类的未来需要更广泛的参与,需要监管者、研究者、使用者共同讨论规则。企业可以展示技术能力,也应拿出能够被检验的安全措施,不能仅凭创始人一句“相信我”就获得无限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