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728年,雍正设宴,宴会结束见一老臣用帕子打包剩菜,谁知这一幕,恰被正要离席的雍正皇帝瞧个正着。“张谦!你好大的胆子!”雍正一声怒喝,惊得满堂文武手中的酒杯都僵在了半空。
张谦的手停在半空,帕子里的点心碎屑撒了几粒在桌上。他慢慢转过身,跪下来,额头贴地。
“臣有罪。”
雍正走到他面前,靴尖停在张谦低垂的视线里。
“什么罪?”
“糟践御赐之物。”
雍正沉默了片刻。旁边几个大臣想开口,被皇帝抬手止住。
“抬起头。”
张谦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角皱纹很深。
“家里几口人?”
“回皇上,七口。老妻,两个儿子,儿媳,两个孙儿。”
“俸禄不够吃?”
“够吃。”
“那这是做什么?”
张谦嘴唇动了动,声音低了些:“小孙儿没吃过宫里的酥饼。病了一个月,昨儿说梦话,说想吃甜的。”
旁边有大臣轻轻抽了口气。
雍正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转身往殿外走去。走到门槛边,停下。
“李德全。”
“奴才在。”
“明早送两盒新做的酥饼去张谦府上。”雍正没回头,“要桂花馅的,小孩爱吃。”
他跨出门槛,声音传回来:“张谦,帕子里的东西带回去。下不为例。”
殿里静了好一会儿。张谦还跪着,手指攥紧了那块帕子。
坐在近处的大学士陈元龙走过来,伸手扶他。
“张大人,起来吧。”
张谦借力站起来,腿有些抖。陈元龙低声说:“皇上这是饶过你了。”
张谦点点头,把帕子仔细折好,收进袖中。点心已经压碎了,但还能闻到一点甜味。
散朝时,几个同僚围过来。有人拍拍他的肩,没说话。有人摇摇头,叹口气。
张谦一一拱手,慢慢走出大殿。
宫门外,他的轿夫老赵等在墙角。见张谦出来,赶紧迎上来。
“老爷,没事吧?”
“没事。”张谦坐进轿子,“回家。”
轿子起行,颠簸中,他摸出袖中帕子,打开看了看。碎屑沾在帕子上,像撒了一撮黄白色的沙。
他想起小孙子烧得通红的脸,想起昨天喂药时,孩子迷迷糊糊地说:“爷爷,宫里的饼是不是特别甜?”
到家时天已黑透。张谦走进厢房,儿媳正在给孩子换额头上的湿布。
“爹回来了。”
“嗯。”张谦走过去,摸了摸孙儿的额头,还是烫。他从袖中取出帕子,小心地打开。
“这是……”
“皇上赏的。”张谦捏了一点碎屑,送到孩子嘴边,“尝尝。”
孩子迷迷糊糊地舔了舔,咂咂嘴,嘴角弯了一下。
张谦看着,把帕子递给儿媳:“用热水化了,喂他喝点。”
儿媳接过帕子,眼眶有点红,转身出去了。
老妻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粥。看见张谦,放下碗。
“今天在宫里……”
“过去了。”张谦在床边坐下,“皇上还说明天送饼来。”
老妻怔了怔,在他旁边坐下,手按在他手上。她的手很糙,有很多裂口。
“你呀。”她只说了一句。
张谦没说话,看着孙子熟睡的脸。孩子的呼吸很轻,一起一伏。
第二天一早,宫里果然来了人。李德全亲自提着两盒酥饼,还带了个太医。
太医诊了脉,开了方子。李德全把饼盒放在桌上,对张谦说:“皇上说了,让孩子好好吃。”
张谦要跪,李德全扶住他。
“皇上还说了,”李德全压低声音,“张大人这些年外放时修的河堤,今年汛期都没垮。皇上记得。”
张谦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
送走李德全,他打开饼盒。桂花香飘出来,金黄的饼整整齐齐码着。
他拿了一块,走进厢房。孙子已经醒了,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爷爷,真的饼?”
“真的。”张谦掰了一小块,递过去。
孩子小心地咬了一口,嚼了嚼,笑了。
“甜。”
张谦也笑了,摸摸他的头。
那天下午,他照常去衙门。同僚们见他,神色都有些不同。有人欲言又止,有人点头示意。
傍晚散值时,陈元龙和他一道走。
“昨天的事,传开了。”陈元龙说,“有好几个御史准备参你,折子都写了一半。”
张谦看着前面:“现在呢?”
“现在?”陈元龙笑了笑,“现在都说,皇上圣明。”
走到宫门外,陈元龙停下脚步。
“张谦。”
“嗯?”
“你那帕子,”陈元龙顿了顿,“是故意的吧?”
张谦没回答,抬头看了看天。夕阳西下,天边一片暗红。
“我孙子,”他慢慢说,“是真病了。”
陈元龙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拱手告辞。
张谦独自站了片刻,轿夫老赵把轿子抬过来。
“老爷,回家?”
“回家。”
轿子穿过街市,路过点心铺时,张谦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铺子里热气腾腾,刚出炉的饼一排排摆着,寻常人家也买得起。
他放下帘子,闭上眼睛。
袖子里,那块洗得发白的帕子已经洗干净了,但还留着一点淡淡的桂花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