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太阳”还有多远?2026年1月,合肥科学岛传来一个让全球聚变圈侧目的消息:中国的“人造太阳”EAST装置,首次在实验中证实了托卡马克“密度自由区”的存在,把困扰国际聚变界几十年的密度极限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亿摄氏度的等离子体,能在磁场里稳定运行近十八分钟,这听起来像科幻电影,但已经成为现实。
2025年1月20日,合肥科学岛上的EAST“人造太阳”装置,将一亿摄氏度高约束模等离子体稳态维持了1066秒,刷新世界纪录,一亿摄氏度,是太阳核心温度的六倍多。这个成绩后来入选2025年度“中国科学十大进展”,还被两院院士评为当年十大科技进展新闻头条。
到了2026年1月,EAST又向前迈了一步,科研人员首次在实验中证实托卡马克“密度自由区”的存在,困扰国际聚变界几十年的密度极限,被硬生生打开了一条缺口。
消息一出,很多人都会产生同一个疑问:既然等离子体已经能烧这么久,“人造太阳”是不是离我们不远了?
可控核聚变真正难的地方,不只是把温度升上去,也不只是让等离子体别突然“熄火”。一座磁约束聚变堆,可能涉及超过500万个零部件,横跨等离子体物理、超导材料、低温工程、精密制造、氚管理和人工智能控制等十几个领域。
每一环都不能掉链子,每一环都需要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员。
全国政协委员、聚变新能董事长严建文在2026年3月接受公开采访时直言,聚变领域的专业人才缺口已经比较突出。
这个问题其实早就存在,2010年,科技部、教育部、中国科学院和中核集团曾联合提出计划,准备在十年左右培养2000名核聚变相关人才。放在当年的产业规模里,这个数字并不算少,可聚变从实验室走向工程堆的速度,明显快过了人才成长速度。
聚变领域最稀缺的东西,往往不是论文、专利和设计图,而是长期守在装置旁边积累下来的“手感”。
美国联邦聚变系统公司在2026年7月完成10亿美元新增股权融资,累计融资额达到40亿美元,占全球聚变行业累计融资总额的近三成。资金一到位,项目就得加速;项目加速,最先要补的就是人。
从首席等离子体物理学家,到偏滤器设计工程师,再到超导磁体、控制系统和工程管理人员,西方私营聚变公司的招聘岗位几乎覆盖了聚变堆的全部关键环节。
这不意味着一定存在有组织的“挖角”,但人才流动的现实诱惑摆在那里:一名中国工程师在EAST积累了五年、十年的实战经验,海外公司如果开出三倍薪水,再附带绿卡、子女教育等条件,谁都很难完全无动于衷。
设备能登记,图纸能保管,实验数据能设权限,可装在工程师脑子里的经验怎么办?这才是聚变人才竞争最棘手的地方。
中国也在加快补上这块短板,2026年1月1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原子能法》正式施行,法律第十四条明确提出,国家鼓励和支持受控热核聚变科学研究与技术开发。
这是受控聚变第一次以法律形式被纳入原子能管理体系,意味着这个方向不再只是科研机构内部的长期探索,而是获得了更清晰的国家制度支持。
高校端也开始扩容,兰州大学在2025年12月成立核聚变科学与工程学院,合肥工业大学聚变科学与工程学院在2026年1月揭牌。按照严建文的预计,未来还会有十所左右高校和科研院所设立相关学院,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哈尔滨工业大学、复旦大学等也参与共建。
这些学院不只是培养会做理论研究的人,还要覆盖工程设计、材料、制造、控制等方向,目标是逐步储备一支万人级聚变人才队伍。
问题在于,人才培养需要时间,工程项目却不会停下来等人。
合肥紧凑型聚变能实验装置BEST正在建设,预计2027年底建成。届时,它将开展氘氚燃烧等离子体实验,目标是实现产出能量超过输入能量,再往后,中国聚变工程示范堆CFEDR预计于2030年动工。
从BEST走向CFEDR,隔着的不是简单的设备放大,而是一整套工程化能力的跃迁:材料能不能长期承受高温高热流,氚能不能安全循环,磁体和低温系统能不能稳定运行,控制系统能不能在等离子体失稳前几毫秒作出反应。
这中间没有哪一项能靠临时突击解决,EAST的1066秒,证明中国在磁约束聚变领域已经站到了世界前列;“密度自由区”的发现,则说明人类对高温等离子体的认识还在被不断刷新。
但这些突破更像是路标,告诉大家方向走对了,并不代表后面的路已经平坦。
“人造太阳”距离真正并网发电,差的不是一个漂亮纪录,而是无数次实战、迭代和人才接力。能把一亿度等离子体稳稳托住的,最终不是某一台机器,而是一代代愿意长期守在装置边上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