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女儿家帮忙带外孙，一晃就是整个月子。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三十天我比当年自己坐月子还累。凌晨三点起来冲奶粉，早上六点熬小米粥，白天洗尿布、哄孩子、收拾屋子，连口热乎饭都是趁外孙睡了才扒拉两口。我累点倒没啥，毕竟是自己的闺女和外孙。但有一件事，像根细针似的，天天扎我。

女婿，从来没喊过我一声"妈"。

刚来的第一天，我放下行李，他接过袋子客气了一句"阿姨辛苦了"。我当时还觉得挺正常，毕竟头一回见面，生分点也行。结果第二天、第三天、第十天、第三十天，永远是"阿姨"。吃饭喊"阿姨吃饭了"，递东西说"阿姨给"，出门说"阿姨我走了"。

我闺女喊他："你怎么不喊妈？"他笑笑说："叫习惯了，改不过来。"我闺女白他一眼，也没再说啥。

我心里跟堵了团湿棉花似的，说不上疼，但闷得慌。

我不是图那一声称呼，我是觉得，你娶了我闺女，我大老远跑来给你带孩子、伺候月子，你连声妈都不肯叫，是不是打心眼里没拿我当一家人？

前阵子我老姐妹在群里发消息，说下个月组团去云南，问我能不能去。我回了个"走不开"，心里却痒得很。她们都退休了，到处玩，就我在这伺候别人家。

昨天是月子最后一天。外孙满月，家里热闹了一阵，亲戚走了，屋里安静下来。我收拾完碗筷，坐在沙发上，看着女婿在阳台玩手机，突然就开口了。

"小杨。"

他抬头看我。

我笑了笑，那笑是真的不由自主挤出来的，带着点赌气，也带着点心酸："阿姨下个月不来了。约了老姐妹去云南旅游，票都订好了。"

话音刚落，女婿手机"啪"一声掉沙发上了。

他猛地坐直，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了张，半天蹦出一句："阿姨……您说啥？"

"我说，下个月我走。你们自己安排吧。"

他脸"唰"一下变了。不是红，是绿。那种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的绿。嘴唇动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声音都变了调："阿姨，您别开玩笑了。孩子才满月，我跟我媳妇都要上班，没人带咋办？"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们不是有育儿嫂吗？之前不是也聊过请一个？"

"那不一样！育儿嫂哪有亲姥姥带放心？再说了，您都带了一个月了，孩子认您了。"

我看着他，心里那根针突然就不疼了。原来不是不会叫妈，是没到需要叫的时候。

"小杨啊，"我放下茶杯，语气平平的，"我闺女嫁过来，我没要过一分钱彩礼。来给你们带孩子，不要工钱，不要吃穿，我图啥？我就图你一句真心实意的'妈'。你叫了这一个月了吗？"

他愣在那儿，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闺女从卧室出来，听见了，赶紧打圆场："妈，您别气，他这人就是嘴笨。小杨你赶紧喊一声啊！"

女婿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了根鱼刺。

我摆摆手："别勉强。叫不出来就别叫。我也不是拿这个要挟谁。我就是想通了，我这把年纪，闺女嫁了，外孙也有了，我该为自己活几天了。云南的票我今晚就订。"

说完我起身回客房，留他在客厅站着。

晚上我闺女偷偷进来，小声说："妈，他不是不尊重您，就是从小没跟长辈亲近过，他亲爸走得早，他妈后来改嫁了，他跟谁都没喊过爸喊过妈。您别往心里去。"

我听完沉默了很久。

心疼他，也心疼自己。

今天早上吃饭，女婿破天荒给我盛了碗汤，双手端过来，低着头说了一句："妈，您喝汤。"

声音不大，但清楚。

我没抬头，接过来，喝了一口。

心里那团湿棉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但云南的票，我还是订了。

你们说，我这趟旅游，到底去还是不去？

带娃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