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津生拜师范振钰那天，王凤山哭了。
那是1987年，天津红旗饭庄摆了八桌，一桌58块钱，比赵津生自己结婚时38块钱一桌的席面还讲究。
马三立、班德贵这些老先生都到了场，场面在当年的天津相声圈算得上隆重。

但是仪式进行到一半，王凤山起身走了。
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要转身下楼，一个人躲在楼梯口抹眼泪。
赵津生追下去，在楼梯口拦住了他。
王凤山老泪纵横，一句话说不出来。
赵津生一看，心里全明白了。

他从12岁就跟着王凤山学快板、学山东快书，吃住都在王凤山家里，一跟就是十多年。
王凤山拿他当自己的孩子待。
赵津生想拜王凤山为师，王凤山也乐意，可辈分摆在那儿，硬是拜不成。

王凤山的师父是朱阔泉，跟侯宝林、马志明是师兄弟，正经的“宝”字辈。
赵津生要是拜了他，辈分直接蹿到“文”字辈，跟侯宝林成师兄弟了。
拜马三立、马志明也都不行，后来拜的范振钰。

可对王凤山来说，自己手把手教了十几年的孩子，今天端端正正地跪下去，磕的头是给范振钰的。按照相声门的规矩，拜了谁就是谁的人，往后要给人养老送终。
他养了十几年的苗子，连根带土端到了别人家的院子里。

但仪式已经开始举行了，怎么办呢？
赵津生跪在王凤山面前，磕了三个头。
他说：“王老，您放心，我永远都是您的孩子。”
马三立也追了出来，数落王凤山：“凤山，你哭什么？要不你收？你收他！”
王凤山流着泪摇头——他收不了。
马三立说：“让你收你又不收，我给找的人你不同意还是怎么着？给我回去坐那儿，不许走！”
王凤山含着泪回去了。

津生跟王凤山台上没做成师徒，台下做了一辈子的父子。
拜师范振钰之后，赵津生依然管王凤山叫“王凤老”，逢年过节照常去看望，有演出也照常跟着。
王凤山晚年跟马三立搭档，赵津生就跟着两位老先生在后台泡着，马三立和王凤山对他也毫无保留，赵津生使《黄鹤楼》的表演风格里，依稀能看到马三立当年的影子。
2015年王凤山一百周年诞辰，天津办了纪念演出，赵津生到场，模仿起王凤山的快板表演，惟妙惟肖，台下掌声连连。
王凤山后来收了马三立的孙子马六甲为徒，算是圆了自己收徒的心愿。
但赵津生在他心里的位置，大概谁也比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