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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伯伯今年二月驾鹤西去了,他没有生下儿子,两个女儿远嫁外省。一个嫁湖南,一个

我的大伯伯今年二月驾鹤西去了,他没有生下儿子,两个女儿远嫁外省。一个嫁湖南,一个嫁辽宁,平时少回老家。由于大伯伯没有儿子,生活很不方便,特别是65岁以后,正是寸步难行。
所以他就和我一起生活了近20年

大伯伯刚来我家那会儿,我还没成家。他拎着一个蛇皮袋,里面就两身换洗衣服,还有一罐子咸菜。我妈给他收拾了西边那间屋,他站在门口,手指头在门框上蹭了两下,说:“添麻烦了。”声音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这一住,就是小二十年。

他两个女儿,我管她们叫大姐二姐。大姐嫁湖南,二姐嫁辽宁,都是打工时候认识的,嫁过去以后,一年到头回不来一趟。电话倒是打,逢年过节也打钱,可钱这东西,到了大伯伯手里,他也就是捏着,半天不吭声。他有个习惯,接完电话要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好像那手机烫手似的。

你说他不想闺女?不可能。有一回过年,大姐打电话来,说今年实在走不开,孩子小,路上折腾。大伯伯对着电话“嗯”了几声,说:“没事,忙你们的。”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在院子里站了老半天,手插在袖筒里,谁叫都不应。

后来我媳妇说:“大伯伯,进屋吧,外头冷。”他才回过头,笑了一下,说:“这风还挺大。”

他65岁那年,身体就不行了。腿脚不利索,走几步就得歇。村里像他这岁数的,都有儿子在跟前,端水递药,赶集买个东西也方便。他没有。两个闺女远在天边,指望不上。

有一回他跟我说:“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挺没用的。连个儿子都没留下。”

我说:“大伯伯,你这说的啥话。”

他没再往下说,就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挺长,像是把什么话又咽回去了。

其实他闺女也不是不孝顺。大姐每年寄钱,二姐隔三差五寄东西,衣服、补品、那边的特产。可东西到了,大伯伯也就是看一眼,放到柜子里。有一回我见他拿着二姐寄来的一双棉鞋,翻来覆去地看,鞋底子都摸了好几遍。最后也没穿,收起来了。

他说:“留着,留着过年穿。”

可过年也没见他穿。

我那时候没多想,就觉得老人可能舍不得。后来我老想起那一幕——他摸着那双鞋,手指头在鞋面上来回蹭,像在摸什么东西,又像在等什么。

大伯伯在我家,从来不闲着。能干活的时候,扫院子、喂鸡、帮我妈择菜。后来干不动了,就坐在门口,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有时候我下班回来,远远看见他坐在那儿,背有点驼,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瞌睡,又像是在等谁。他坐的那把椅子,靠背磨得发亮,扶手让他摸得起了包浆。

有一回我问他:“大伯伯,你看啥呢?”

他说:“没看啥,就坐坐。”

后来我媳妇跟我说,大伯伯每天下午都在门口坐,从三点坐到五点。那是以前邮递员送信的时间。早些年,他两个闺女刚嫁出去那会儿,信来得勤。后来电话普及了,信就少了。可他还是那个点坐出去。

没人说得清他到底在等什么。

他走的那天,是今年二月。天还挺冷。早上我给他端了碗粥,他说不想吃,想再躺会儿。我也没多想,就去上班了。中午回来,喊他吃饭,没应。推门进去,人已经走了,脸上挺安详的。他的手搭在枕头边上,指头还微微弯着,像要够什么东西。

收拾他屋子的时候,我在他枕头底下翻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双鞋垫,一双绣着“平安”,一双绣着“回家”。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买的。

我大姐二姐赶回来那天,哭得不行。我把布包给她们看,她们愣了半天。大姐说:“这是我出嫁那年,爸让我妈绣的。我妈说,一双给我,一双给妹妹。后来我妈走了,我以为爸早扔了。”

二姐拿着那双“回家”的鞋垫,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用圆珠笔写的,字迹都模糊了——“闺女,啥时候回来都行。”

没人知道大伯伯什么时候写的这行字。可能是某个下午,他坐在门口,看着邮递员来的方向,回屋写下的。也可能不是。

他两个闺女,一个嫁湖南,一个嫁辽宁。近二十年,她们回来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大伯伯从来没当面抱怨过。他只是每年腊月,会腌一坛酸菜。我媳妇问他腌这么多干啥,他说:“我闺女爱吃。”

可那坛酸菜,年年腌,年年剩。

他走了以后,我在他柜子最里头,又翻出一坛。封得严严实实,坛子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着“给大闺女”。旁边还有一坛,写着“给二闺女”。

我大姐二姐走的时候,一人抱了一坛。大姐说:“弟,这酸菜,我带回湖南,能吃好久。”

我说:“姐,那坛子重,路上不好拿。”

她说:“不重。”

后来我老想起大伯伯坐在门口的样子,背对着院子,面朝那条通往村外的路。他等的人,其实早就走远了。

现在那两坛酸菜,不知道她们吃了没有。坛子还在不在。我也没问。

有时候我想,大伯伯这辈子,到底算不算亏。没儿子,闺女又远。可他走的时候,脸上是安详的。

你说,他等到了吗?

评论列表

血正在冷
血正在冷 6
2026-10-13 09:04
远嫁就是不孝[打脸]

我就是 回复 10-13 14:00
没办法的事,不要乱扣帽子,生活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