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纲先生,生于浙江宁海,师承陶冷月、朱赛荷、蒋风白诸家,并为蒋风白先生入室弟子,长期从事国画研创与传承,作品曾在多地展出,并出版有多种个人画集。 观其画,知其人;读其笔,见其心。先生作画,不取浮艳,不尚奇诡,山水有苍茫之气,花鸟有清和之韵,村居有烟火之温,古木有岁寒之骨。其笔墨出于传统,又不拘泥于旧式;其意境归于自然,又能在自然之外见人格、见修养、见岁月沉淀。

先生绘画,最可贵处,在一个“厚”字。此厚,非墨色堆积之厚,非笔势粗重之厚,而是阅历深、根脉深、心境深。山石在其笔下,不是空设丘壑,而有筋骨起伏;云水在其画中,不是虚添烟岚,而有呼吸往来;屋舍、村径、树木、飞禽、草花,皆能从寻常景物中生出可亲可游之意。故其画面虽多为自然之景,却不止于景;虽写草木禽鸟,却不止于物。山川草木在他笔下,皆带人情,皆有风骨,皆藏着一位画家对天地、乡土与生命的温厚凝视。
其山水画以苍润为宗。所谓苍,是笔下有老辣之气,山石皴擦之间见岁月痕迹;所谓润,是墨中含水,烟云流动,草木不枯,溪涧有声。先生不以繁密压人,也不以空疏示雅,而是在浓淡、虚实、枯湿之间求得平衡。近处山石多用重笔,沉着坚实,如山骨撑立;远处峰岚以淡墨化开,似在有无之间,使画面生出空蒙之境。此种经营,非单靠技巧所得,而来自长期观山、读画、养气、炼笔。山若无气,只剩形貌;水若无情,不过线痕。先生山水可观者,正在山有其性,水有其声,云有其息。

其画中屋舍村居,尤见乡土深情。中国山水画自古重“可居可游”,陈明纲先生深知此理。他笔下的村落、木屋、石墙、山径,并非点景之物,而是人与山川相依相处的凭证。屋在山中,便有安顿;路入林间,便有归意;溪水绕石,便有生活声息。许多画家写山水,易成孤绝清冷;先生却能在清远中存烟火,在幽深中见人间。此正是其画境动人之处:山水不是逃离尘世的空境,而是人在天地间安身立命的所在。
其花鸟画则别有清妍之姿。花不争艳,而自有风露之色;鸟不喧腾,而自有灵动之神;叶脉、花瓣、羽毛、枝蔓,多见细密经营,却不落匠气。先生能于工致处留生意,于淡雅处见精神。其设色温润,不以浓彩夺目,而以清色养眼;其线条柔中带骨,细中见韧,似春风拂叶,又似清泉绕石。花鸟之美,在他笔下并非闺阁清玩,而是一种生命的静观。花开有时,禽鸟有态,草木随风,天地自得。画家所写,表面是花鸟,内里是生命的明净与从容。

先生笔墨中,常有江南气息。江南之美,不在大开大合,而在水气氤氲、草木滋生、山色微茫、村舍含烟。此种气息最忌甜俗,也最忌轻薄。陈明纲先生能以水墨写江南之湿润,以苍笔写山石之坚凝,以淡色写花叶之清华,使柔美之中有骨力,清逸之中有沉厚。其画不媚俗,不争奇,不作过度雕饰,犹如老树新枝,根在土中,意在云上。
细读其画,可见师承传统的根基。传统于他而言,不是形式上的摹古,而是笔墨精神的续接。中国画重“写”,写山川之神,写草木之性,写胸中逸气。先生取法前贤,重视线条、墨韵、章法与气息,也重视画面内在的节奏。其作品往往有一种缓缓展开的力量,不急于把所有内容推到眼前,而是让观者在山岚、树影、溪声、花叶之间慢慢进入。初看清雅,再看厚重;初看平实,再看深远。此种耐看,正是传统笔墨滋养出来的结果。

更难得的是,先生虽有深厚传统意识,却并不使画面陷入陈陈相因。他的题材含有现实生活的温度,既能写山川丘壑,也能写村落新貌;既能守住文人画的清气,也能把乡土景观、自然生态、生活现场纳入笔端。由此可见,其艺术不是闭门自守的古意,而是在时代生活中生发出来的古意。所谓古意,并非远离当下,而是在当下仍能保存一种清正、沉静、含蓄和高远。
陈明纲先生的艺术气象,可用四语概括:山水有骨,花鸟有魂,乡土有情,笔墨有寿。山水有骨,故画面立得住;花鸟有魂,故草木禽鸟不流于标本;乡土有情,故村居林泉皆可亲近;笔墨有寿,故作品不凭一时夺目,而靠长久品读。其画中无喧哗之态,却有深静之声;无凌厉之气,却有坚贞之骨;无浮泛之华,却有温润之美。

中国画之难,不在能画山、能画水、能画花、能画鸟,而在能否使山水花鸟通于心性。心浅,则山水浅;气浮,则花鸟浮;笔弱,则境界弱。陈明纲先生以多年修为涵养笔墨,以乡土深情滋润画境,以传统文脉支撑格局,故其作品虽取材广泛,内里却有一条清晰脉络:以自然养心,以笔墨立身,以平和见深远,以朴厚归真淳。
观其画,仿佛行于山阴道上,峰回水转,林木清深;又似坐于旧宅窗前,听风过石墙,看花开篱畔,见禽鸟相依,觉岁月无声而情味长存。此种绘画,不以声势取胜,不以观念自矜,而以一笔一墨、一花一叶、一山一村,慢慢打开中国画最可贵的精神世界:天地广大,人生有寄;草木无言,皆可传情;山川不语,自有高怀。
故论陈明纲先生绘画,不宜只言技法,不宜只列题材。其真正价值,在于他把传统笔墨、江南气韵、乡土记忆、生命情怀融为一炉,使画面有可观之形,有可品之味,有可游之境,有可感之心。山川草木经其笔墨点染,遂不再只是纸上景物,而成为一种温厚、清远、古雅而耐人回望的艺术气象。读其画久了,心中自会生出一片静水远山,尘念渐退,清气徐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