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莉把离婚协议书拍在茶几上。丈夫的手指在"重大疾病隐瞒"那行字上蹭了又蹭，药瓶在电视柜缝里露出半截。

结婚登记照上的红底还很鲜艳。那时他说自己只是有点过敏，她信了。直到上周整理衣柜，她摸到西装内袋里的诊断书——尿毒症，确诊日期在领证前三个月。

民政局调解室的空调有点冷。王莉盯着墙上的"婚姻誓词"，突然想起新婚夜他煮的面条，卧的荷包蛋边缘煎得焦脆。"你那时是不是就知道，这日子长不了？"她的声音撞在墙上，弹回来时带着颤。

丈夫的手机在桌上震动。她瞥到弹出的消息，是肾内科医生发来的复查提醒。结婚一年，他总说加班，原来多数时间耗在透析室。阳台晾着的两件同款睡衣，一件袖口磨出了毛边，那是他透析时总蹭到病床栏杆的地方。

律师指着《民法典》第1053条。王莉的指甲掐进掌心，想起他求婚时说"以后家务我全包"，现在才明白，他或许早知道自己做不了重活。抽屉里的体检报告，他的那本被撕去了最后三页，碎纸在垃圾桶底蜷成一团。

婆婆来送过一次汤。保温桶里飘着当归味，王莉突然笑出声："您也早知道，对吗？"老太太的银发抖了抖，没接话，只把带来的苹果摆得整整齐齐，每个上面都有牙印——是他透析后总想吃点甜的。

调解那天，丈夫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是枚素圈戒指，和她手上的同款。"本来想周年纪念给你的。"他的声音像被水泡过，"我怕说了，你就不肯来了。"

王莉没接。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地，像她这一年来心里攒的那些疑惑，终于有了答案，却比糊涂着更疼。她在协议书上签字时，笔尖划破了纸，像划开了那段被瞒着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