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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流坐庄50年,孟加拉两大家族缠斗半世纪,只剩复仇

前阵子,咱们的邻居孟加拉国搞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全国大选。如果你随便翻翻西方的外媒,大概率会被一种极度乐观的情绪感染:他们欢

前阵子,咱们的邻居孟加拉国搞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全国大选。如果你随便翻翻西方的外媒,大概率会被一种极度乐观的情绪感染:他们欢呼一个经历了15年高压统治的国家,终于靠着年轻人的街头抗争赶走了前任领导者。他们赞美一位84岁的诺贝尔和平奖得主临危受命,稳住了18个月的过渡期,最终把权力交还给了民选政府。一套“民主战胜专制”的完美叙事就这样诞生了。

但这套叙事真的靠谱吗?这场大选并没有终结什么,它仅仅是开启了新一轮的复仇游戏。

孟加拉国的政治格局,从1971年独立建国那一刻起,就深深刻下了“家族”这两个字。

提到孟加拉,绕不开首任总统、被尊为“国父”的谢赫·穆吉布·拉赫曼。在老百姓心里,他的地位就跟美国的华盛顿、印度的甘地一样崇高。可残酷的政治斗争从来不管你是不是国父。1975年8月15日凌晨,天还没大亮,一群心怀不满的少壮派军官开着苏制坦克,直接轰开了穆吉布在首都达卡的官邸大门。短短二十分钟内,机枪疯狂扫射,穆吉布夫妇、三个儿子(最小的年仅10岁)、两个儿媳、甚至赶来救援的情报局长,全家上下18口人惨遭灭门。

凶手的目的极为明确:斩草除根,绝不让穆吉布家族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偏偏命运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穆吉布的长女谢赫·哈西娜,当时正巧陪着身为核物理学家的丈夫在西德探亲,侥幸躲过了一劫。大家可以试着代入一下那种绝望感:在异国他乡,一位年轻女性从印度前总理英迪拉·甘地的口中,得知自己全家老小被屠戮殆尽的噩耗。无家可归的哈西娜在印度隐姓埋名生活了整整六年,这六年的流亡彻底重塑了她的政治观,也把复仇的种子深深种进了她的骨髓里。

无独有偶,就在哈西娜于1981年顶着“国父之女”的悲情光环重返孟加拉的同一年,孟加拉国政坛的另一根顶梁柱也轰然倒塌。1981年5月30日,一手缔造了“孟加拉国民党”(BNP)的强人总统齐亚·拉赫曼,在吉大港视察时被叛军将领近距离乱枪打死。他的遗孀卡莉达·齐亚擦干眼泪,接过了丈夫留下的政治基本盘。

自此,穆吉布家族的哈西娜与齐亚家族的卡莉达,两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女人,正式拉开了孟加拉政坛长达几十年的“双雌争霸”与轮流坐庄的序幕。

时间来到2008年12月,在一场被国际社会公认相对公平的大选中,隐忍多年的哈西娜带领人民联盟拿下了压倒性的胜利,单独狂揽230个席位。那时的哈西娜,是外媒眼中的“民主女神”和务实改革派。

平心而论,哈西娜执政的前期确实干得漂亮。她敏锐地抓住了全球产业链转移的契机,把孟加拉国硬生生托举成了仅次于中国的全球第二大服装出口国。大家平时去快时尚品牌买衣服,翻翻标签,大概率能看到“Made in Bangladesh”。服装业不仅换回了巨额外汇,更重要的是,它为数百万孟加拉女性提供了工作岗位。在那样一个保守的社会里,女性有了收入,就等于挺直了腰杆。到了2020年,孟加拉国的人均GDP甚至历史性地超越了印度,这让孟加拉人的民族自豪感空前高涨。

权力这种东西,犹如最烈性的毒药。转折点发生在2014年。那一年的大选,反对党BNP因为怀疑选举不公选择抵制。哈西娜干脆将计就计,在没有对手的情况下让一半以上的议员自动当选。自那以后,她的统治手法越来越趋向威权。她把老对手卡莉达·齐亚关进监狱,逼迫齐亚的儿子塔里克·拉赫曼流亡伦敦,动辄起诉批评政府的记者,查封独立媒体。

为了巩固权力,哈西娜在资源分配上开始明目张胆地偏袒自己的基本盘。2024年7月,孟加拉国爆发了史无前例的“Z世代起义”,导火索正是那个奇葩的公务员配额制度:政府竟然规定30%的公务员职位,必须留给1971年独立战争“自由战士”的后代。孟加拉年轻人本来就面临找工作难的困境,这一纸规定直接堵死了普通人向上攀爬的通道。本质上,这就是打着纪念历史的幌子,给人民联盟的既得利益集团输送政治分肥。

年轻人怒了,走上街头抗议。哈西娜的反应是直接动用警察和军队进行血腥镇压。据联合国统计,短短几十天内,约1400人在抗议中丧生。鲜血彻底浇灭了民众对这位昔日“悲情英雄”的最后一点幻想。2024年8月5日,局势彻底失控,执政15年的哈西娜仓皇辞职,乘坐直升机出逃印度,重演了她早年流亡的命运。从带着家族血泪回国拯救苍生的屠龙者,最终活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恶龙。

哈西娜跑了,孟加拉国瞬间陷入巨大的权力真空。军队这次学聪明了,没有直接上前台,而是顺应民意,把84岁的诺贝尔和平奖得主穆罕默德·尤努斯请了出来,组建临时政府。

尤努斯的老爷子人生也足够戏剧化。就在哈西娜出逃的前几天,他还在巴黎一边治病,一边面临着哈西娜政府给他罗织的挪用资金、洗钱等一百多项指控,差点要在监狱里度过余生。结果仅仅三天之后,他不仅被免除了罪名,还成了国家的首席顾问。

尤努斯在接下来的18个月里,活脱脱像个在钢丝上跳舞的老人。他给自己定了三个目标:稳定局势、启动改革、组织选举。他确实拼尽了全力,稳住了几乎崩溃的社会秩序,成立了十几个涵盖司法、警察、选举的改革委员会,甚至主导了一份包含84项改革措施的《七月宪章》进行公投。

然而,临时政府的行政能力极其有限,经济账更是惨不忍睹。通货膨胀率一度飙升到10%以上,老百姓连买米买菜都觉得肉疼。屋漏偏逢连夜雨,美国那边特朗普上台后,威胁要对孟加拉服装征收高额关税,总税负可能达到惊人的36%,这几乎是要端掉孟加拉经济的饭碗。更乱的是,哈西娜虽然跑了,但街头针对人民联盟官员的报复性仇杀时有发生。尤努斯夹在激进的学生、焦急催促大选的反对党、以及虎视眈眈的旧势力之间,左右为难。

他尽力了。他就像民国初年的黎元洪,靠着一身清誉勉强缝合了各方的撕裂,把国家平安带到了2026年2月的大选。期待他彻底扭转国运,实在强人所难。

咱们来看看刚刚落幕的这场历史性大选的结果。300个议席中,BNP(孟加拉国民党)狂揽209席,取得了绝对压倒性的胜利。曾被哈西娜打为恐怖组织两度封杀的伊斯兰大会党,也异军突起拿下了68席。而真正流血牺牲、推翻了哈西娜政权的年轻学生们组成的“全国公民党”,却仅仅分到了可怜的6个席位,彻底被边缘化。

这个结果,把政治的残酷体现得淋漓尽致。

那些在街头面对真枪实弹毫不退缩的大学生,他们有着打破家族政治、根除腐败的崇高理想。现实的选票逻辑却比子弹还要冰冷。孟加拉国的选举,尤其是在广袤的农村地区,拼的根本不是什么高尚的改革纲领,拼的是错综复杂的地方人情网络、基层的动员能力,以及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BNP和伊斯兰大会党在孟加拉深耕了几十年,触角延伸到了每一个村落。相比之下,成立才一年多的学生政党,除了在城里能喊得响亮,在农村简直是两眼一抹黑。更要命的是,为了能拿到更多的议席,国民党高层居然决定与带有宗教保守色彩的伊斯兰大会党结盟。这一步臭棋直接导致了学生党内部的大分裂。理想主义者一旦选择向现实妥协,沾染了世故的泥水,他们最宝贵的道德光环也就荡然无存了。学生们用鲜血浇灌出来的革命果实,最终被那些早就躲在暗处的老练政客轻轻松松地摘走了。

那么,即将出任新一届孟加拉总理的塔里克·拉赫曼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这位60岁的BNP代理主席,完完全全是另一位“哈西娜”。作为齐亚·拉赫曼与卡莉达·齐亚的双料政二代,塔里克在母亲执政时期(2001-2006年)就曾深陷腐败丑闻,那一时期孟加拉国甚至被“透明国际”连续五年评为全球第一腐败国家。后来他被迫流亡伦敦长达17年,直到两个月前母亲病逝,哈西娜倒台,他才回国“继承大统”。

孟加拉的老百姓把票投给塔里克,真的意味着信任他吗?恐怕更多的是出于对哈西娜的厌恶,以及在满地烂苹果里挑一个稍微没那么眼生的罢了。持续了五十年的钟摆游戏,无非是再次从穆吉布家族摆向了齐亚家族。

更让人细思极恐的细节,在于这次选举的“程序合法性”。

就在大选前,尤努斯领导的临时政府援引反恐法,直接宣布禁止哈西娜的人民联盟参与一切政治活动,甚至剥夺了他们的参选资格。理由是他们在2024年的镇压中犯下了反人类罪。

从情感上讲,人民联盟沾满鲜血,被禁似乎大快人心。从法理和民主的角度看,这绝对是一场灾难。临时政府本身就是一个没有民意授权的过渡机构,它有权一刀切地褫夺国内主要大党的生存权吗?要知道,即使在哈西娜名声最臭的时候,民调显示人民联盟依然握有15%到20%的铁杆支持率。剥夺这个党派的参选权,等于直接没收了这部分民众的政治选择权。事实上,近一半的孟加拉人认为排斥人民联盟参选是不公平的。

最讽刺的荒谬感就在这里:哈西娜在位时,用同样的“恐怖主义”借口封杀了伊斯兰大会党;如今新政府上台,曾经的被封杀者不仅满血复活狂揽68席,新政府还如法炮制地把封杀的大棒挥向了哈西娜的党派。甲上台禁了乙,乙翻身又禁了甲。这根本谈不上什么民主转型,这就是披着选举外衣的轮流专制。

在孟加拉,输家从来不认输。伊斯兰大会党拿了历史最好成绩还在指控舞弊,人民联盟更是完全不承认选举结果。他们的政客脑子里根本没有“忠诚的反对党”这个概念,昨天你关我老婆,今天我通缉你儿子,大家玩的全是你死我活的绞肉机游戏。

所谓的“和平转移”更是无稽之谈。哈西娜是被几千条人命的暴力起义赶下台的,这能叫和平吗?在这个国家,只要你对现状不满,暴力起义、军事政变、把政敌投入大牢、强迫对手流亡海外,统统都是解决政治分歧的“常规操作”。当民主选举只是众多夺权手段中的一种,随时可以被暴力掀桌子时,这套民主制度就犹如建在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打过来就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