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多，山西晋中的村子里，唱戏的艺术节刚刚散场不久。

马某拖着疲惫的身子推开家门，丈夫许某正握着酒瓶，一个人坐在那里喝。

四天了。从8月11日到14日，村里办艺术节唱大戏，马某从县城赶回来帮忙做饭挣钱。她平时在县城打工，租着房子住，很少回这个家。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儿子后来在证词里说了——"父亲从我记事起就喜欢喝酒，经常和母亲吵架，还常打母亲和我。母亲从村里到县城打工，也不愿意回家。"

回来这几天，两人虽然同住一村，攒了多年的怨气一点没消。

8月16日凌晨两点，马某忙完回家，看到丈夫还在独饮。心里的火噌就上来了，她开始数落：一天到晚就知道喝，家也不顾，日子还怎么过。

许某被这顿数落点燃了。他说："来你把我弄死算了。"

这话一出，马某更来气，转身从厨房拿了把水果刀，坐在床前接着骂。

许某走到她跟前，直接撩起上衣，把胸膛露出来："来，你捅死我吧。"

马某真动手了。水果刀在许某的胸腹部和额头划出了伤口——后来鉴定是轻微伤。

她没有想到，真的没想过，自己这一刀划下去，换来的是什么。

许某瞬间暴怒。他冲进厨房，抄起一把木柄尖刀，对着马某的胸腹部连捅数刀。刀刀要害。脾脏和肾脏被刺穿，创口大量失血，马某当场倒下，再也没起来。

鉴定结论写得很清楚：单刃类锐器刺入脾肾破裂，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捅完人之后，许某瘫倒在地上哭了。

哭完了，他抓起酒瓶继续灌。灌醉了睡，睡醒了接着喝。就这样在家守着妻子的尸体，迷迷糊糊过了两天。

8月18日早上，许某醒来发现——烟没了。他出门买烟，走到路上用手机报了警。报完警就在原地等，等警察来了，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从法律上说，这算自首。

死者马某和杀人者许某，有个儿子。这个儿子在法庭上说了那番话。他说母亲是躲去的县城，因为父亲酗酒成瘾，动不动就打。

然后他拿出一份谅解书。

他说，希望法律能给父亲一个改过的机会。

法院在判决里写了几层意思：许某极其冲动偏激，持刀捅刺要害部位，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构成故意杀人罪。但他事后自首了，儿子也谅解了，而且这桩命案是夫妻长期不和引发的突发冲突，跟那种极端恶性犯罪不一样，人身危险性相对较小。

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这是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

判决书里有句话值得琢磨——互殴升级中的挑衅言语，不能阻却故意杀人罪的成立。这话就是说，你先说了"你捅死我吧"，对方真的捅了（还是轻微伤），你回头拿更凶的刀要了对方的命，这不能算正当防卫，也不能算防卫过当，就是故意杀人。

回头来看这一家人——父亲坐牢，母亲丧命。儿子呢？他在法庭上要替杀母的凶手请求轻判。他不是不恨父亲，他比谁都清楚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他已经没有母亲了。他可能只是不想连父亲也彻底失去。也可能，他只是被血缘羁绊得迈不开步子。

这起案子来得太远又太近。发生在三年前的山西乡村，判决却是最近才下的。许某提起上诉了没有，目前还没消息。不管二审怎么判，一个家已经没了。

两个成年人，说了两句赌气的话，动了两次刀，其中一个人永远闭上了眼睛。另一个人蹲在牢房里，想起来大概也会觉得荒唐——就因为一场酒、几句数落、一句"你捅死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