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还要数那“武十回”,原因无他,无非还是武松这个角色实在是太过亮眼了。
武松的亮眼,是那种他站在人群中也藏不住的亮眼,哪怕他初登场时只是躲在柴进府上借宿的一个小角色,还生了病,样子很是狼狈,但宋江也能一眼看出他是个人才,他是“如同天上将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后来武松上演“景阳冈打虎”“怒杀西门庆”“醉打蒋门神”“血溅鸳鸯楼”的戏码也都证明了宋江没看走眼。

(潘金莲、武松剧照)
但武松似乎也并非完人,因为他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比如他对潘金莲的态度就十分值得玩味。
这里要说的可不是武松爱上了嫂嫂潘金莲之类的荒唐言论,事实恰恰相反,可以说武松是一开始就已经看透了潘金莲的为人,那女子是个风流至极之人,可为何他早已洞悉到这一点,却还是没有劝自己的哥哥休妻,这事儿就很奇怪了。
武松初见潘金莲时,倒也只是觉得这嫂嫂美,可当他住进潘金莲家中之后,就察觉到这女子有些不太正常了。
她几次三番刻意接近武松,说些撩人的话,武松还只当那是玩笑,而当她在几杯酒下肚之后,居然开始对武松的动手动脚,武松终于忍不了了。
接着书中是这么写的:“武松劈手夺来,泼在地下,说道:“嫂嫂休要恁地不识羞耻!”把手只一推,争些儿把那妇人推一跤。武松睁起眼来道:“武二是个顶天立地噙齿带发男子汉,不是那等败坏风俗没人伦的猪狗!嫂嫂休要这般不识廉耻,为此等的勾当。倘有些风吹草动,武二眼里认的是嫂嫂,拳头却不认的是嫂嫂。再来休要恁地!””
可以说此时的他们就已经闹得相当不体面了,甚至都算是撕破脸了。
可接下来武松是怎么做的?
几乎没做什么,反倒是潘金莲恶人先告状了。
潘金莲跑去武大郎面前哭爹喊娘了一番,反告武松才是那个主动撩拨她的人,接着便求武大郎赐她一纸休书,好还她一个清白。
所以武松听了这番话之后,应该是怎样的反应?

(武松、潘金莲剧照)
正常人自然应该是觉得无比冤枉的,此时若什么都不说,就等于是默认了潘金莲说的那些事,自己当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岂不是成了他口中骂的那种“猪狗”?
武大郎又该如何看待他这兄弟?
接着书中只道:“正在家中两口儿絮聒,只见武松引了一个土兵,拿着条扁担,径来房里收拾了行李,便出门去。武大赶出来叫道:“二哥,做甚么便搬了去?”武松道:“哥哥不要问,说起来装你的幌子。你只由我自去便了。”武大那里敢再问备细,由武松搬了去。”
你看,武松是挑了行李就要走,武大郎也只是装模作样的问了几句,甚至都没有挽留武松,好似是他也信了潘金莲说的那些话一般。
可武松依旧没解释。
他是无所谓吗?

(武大郎、潘金莲剧照)
倒也不是,后来他听从安排,前往京城出差之前,还在武大郎面前讽刺了潘金莲一番,而此时的潘金莲又开始作妖了,她表现得比武松还激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书中只道:“武松再筛第二杯酒,对那妇人说道:“嫂嫂是个精细的人,不必用武松多说。我哥哥为人质朴,全靠嫂嫂做主看觑他。常言道:表壮不如里壮。嫂嫂把得家定,我哥哥烦恼做甚么?岂不闻古人言:篱牢犬不入。”那妇人听了这话,被武松说了这一篇,一点红从耳朵边起,紫胀了面皮,指着武大便骂……”
武松见状,也只回了一句:“若得嫂嫂这般做主,最好。”
接着武松也只能交代武大郎,自己回来之前,不要与人动手。
其实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说明武松也担心武大郎会因为这风流的嫂嫂出事。
可他为何还是不劝哥哥休妻?
或许后来花荣的所作所为,就能解释武松的做法。
花荣在书中算是形象比较正面的好汉了,但他在故事结尾的时候,也做了一件让读者意想不到的事,那就是陪着宋江去送死。
与他一同赴死的,还有个吴用,但吴用没有妻儿,也没什么牵挂,花荣却不一样,此时就连吴用也不理解花荣的所作所为。
他们之间就有这么一番对话:“吴用道:“贤弟,你听我说。我已单身,又无家眷,死却何妨。你今见有幼子娇妻,使其何依?”花荣道:“此事不妨,自有囊箧,足以餬口。妻室之家,亦自有人料理。”两个大哭一场,双双悬于树上,自缢而死。”
这是什么话?为了兄弟,妻儿都可以不要了?
这即是问题所在了。

(花荣剧照)
我们觉得书中角色的种种行为难以理解,是因为我们用的是现代人的视角去看问题,但代入书中好汉的视角,你就会猛然发现一个事实,对于他们而言,女人,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甚至是无足轻重的存在。
再回到武松这里来,你就不难理解他的决定了,他不是看不出潘金莲是个风流之人,而是打心眼里觉得,潘金莲一个女流之辈,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很明显,他低估了潘金莲的狠辣,才酿成了后来的惨剧,只能说即便强如武松,也有失策的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