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专门替人讨债的公司，成立9年，每年营收稳定在5亿到6亿元，手里还压着400多亿元等着追回的欠款，还先后谋求在国内和美国上市。可2023年5月，它被人记住，是因为一场警方行动。
但即便是面对舆论场上的各种指责，当年湖南永雄这家业内知名的催收公司却依然选择硬刚正面，甚至直言自己的业务虽艰难生存于舆论的灰色地带，但始终稳步运行在法律的底线之下。
那么永雄集团为何能有这样的底气，其背后又是何人在操盘呢？
就在2023年5月25日凌晨，国内催收巨头湖南永雄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在其官方公号连续发文，宣布从即日起停业。而其公司百余员工遭安徽警方跨省抓捕一事也引发了外界的高度关注。
关于自家员工被抓，永雄集团回应称，绝对不存在公司违法犯罪行为，个别员工的违规违法问题仅仅是个人的问题，绝不是有组织的集团行为。永雄曾被不少媒体称为 “国内最大的催收公司”。
创始人谭曼常把 “品质催收” 挂在嘴边，意思是讲规矩、不动粗、靠技术讨债。而作为这个庞大催收帝国的缔造者，永雄集团创始人谭曼的个人履历也格外引人关注。
据了解，谭曼拥有法学博士学位，曾担任过湘潭大学信用风险管理学院首任院长，也是湖南省最早一批从事催收行业的专业律师。谭曼的学术履历十分辉煌。
1995年，他从新化一中以县文科状元的成绩考入湘潭大学深造。2002年，谭曼又以全国前40名的成绩，通过了被誉为中国第一难考的国家首届司法考试，随后就进入佛山一家律师事务所，从事欠款催收法律服务工作。
据公开报道，谭曼大学期间就开饭馆赚钱。通过司法考试后，他当了约8年律师，主要替银行打车贷、个人贷款的清收官司。
替银行追款的那些年，他看清了一件事：欠钱不还的人很多，正规渠道又慢又贵，讨债的活儿长期被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把持，回款分成高得吓人。谭曼还写过一本《中国债务催收行业立法研究》，专门琢磨讨债里的法律风险。
有熟悉他的人评价：在催收圈，谭曼最懂法；在法律圈，谭曼最懂催收。2014年，谭曼在长沙开始自主创业，正式创立湖南永雄。
在精通法律的谭曼的带领下，永雄快速发展壮大。到2018年7月时，已经同时在全国23个省、5个自治区和4个直辖市开设了分公司，实现了全国布局覆盖并持续大规模招聘。
2019年10月，永雄集团曾试图冲击纽交所IPO上市，但最终无疾而终。据报道，永雄2019年向美国提交的上市申请材料里称，公司有约1万名追讨人员，其中1100名是“追讨专家”，有资格和欠款人“直接谈判”。
年营收五六个亿，待追欠款400多亿。催收公司的成本主要是人力和电话费，替银行、网贷平台追回一笔钱，按比例抽佣金，难追的账抽成更高。
但资本市场并不买账，永雄在国内谋求上市也没走通。投资人的顾虑很现实：这门生意游走在灰色地带，政策一收紧，业务随时可能断崖式下滑，收入看着漂亮，却靠不住。
催收这一行业由于其特殊性，多年以来一直游走在红线边缘。通过黑猫投诉平台检索，可以发现，涉及永雄集团的投诉量有200多条，当中不乏暴力催收、短信威胁、电话轰炸、爆通讯录、骚扰他人等投诉。
“品质催收”落到电话那头，轻一点的，是电话一个接一个打，短信一条接一条发，开口就是难听话。重一点的，有人反映被冒充公检法吓唬、被威胁人身安全，甚至有人上门堵着闹。
最让人头疼的是“爆通讯录”。不少借网贷的人，手机通讯录在借款时就被授权读取了。
一旦逾期，亲戚、同事、老同学，甚至十几年没联系的人，都会收到催款短信。有曾在催收公司干过的人对媒体说，他做了半年电话催收，没有一笔钱是好声好气要回来的。
对方接电话，不听解释，先骂一通，再放狠话；不接，就用软件不停地打；还不接，就挨个联系他的亲朋好友。谭曼嘴上讲大数据、讲人工智能，可数据真正派上用场的，多半是查出欠款人的社会关系，好让电话打到更多人那里去。
所谓品质，更多是写在宣传册上的。与此同时，监管的边界在一步步收紧。
2019年4月，最高法、最高检、公安部、司法部联合发布关于办理实施“软暴力”刑事案件的意见，跟踪、滋扰、纠缠、聚众造势，哪怕不动手打人，情节严重的同样可能构成犯罪。
2021年3月1日起施行的刑法修正案（十一）新增“催收非法债务罪”；同年11月1日，《个人信息保护法》施行，随便翻人通讯录、拿别人的信息去施压，有了更明确的法律约束。此前，谭曼也试图推动公司进行转型。
在永雄集团2022年度总结表彰大会上，谭曼曾表示，公司将在2023年全面启动战略转型升级，从2023年到2027年，争取至少培育扶持50家具有核心竞争力的优秀催收企业，将永雄集团打造成为一家专门培育扶持催收企业、帮助催收企业发展的管理公司。
此次永雄集团停业被业内视作行业正在从严监管的信号。有专家表示，催收是一个很敏感的行业，当这个行业出现一个占有很大资源的巨头的时候，一旦出现市场性的波动或者监管的波动，巨头一定最受到牵连。
因此，催收行业未来一定是由很多中小型的公司形成的一个行业。从这一点来看，永雄集团创始人谭曼也早有察觉。
可惜的是，在对于企业自身行为的约束上，永雄集团还无法和过去粗放的催收模式完全割裂开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正常的催收本身并不违法。
问题从来不在“催不催”，而在“怎么催”。好好说、走法律程序，赚得慢；骂人、吓唬、骚扰全家，来钱快。
9年攒下的家业，几天之内人去楼空。所谓“品质催收”，到底只是一层包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