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夫妻互曝发现腐败线索固然好，但终究“可遇不可求”。

▲近日，有律师发布了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布的一份离婚纠纷案判决书，其中的原告、被告为国企工作人员和公职人员，因分割财产与实际收入不符，且做不出合理解释，被移送公安、纪检监察机关。图/第一财经

文 | 李曙明

夫妻离婚互揭老底牵出巨额财产，案件被移送公安和纪检监察机关。

据《中国新闻周刊》报道，上海市普陀区法院2023年9月一份《民事裁定书》显示，原告王某起诉被告张某，请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9870万元。审理过程中，双方互曝对方巨额财产。

法院审查后认为，二人在离婚前为国企单位及国家机关单位工作人员，两人在案件中所涉财产及相互提及的财产数额特别巨大，明显与两人的收入情况不符，且原、被告对此均无合理说明。因涉嫌犯罪，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同时将相关线索移交纪检监察机关。

揭对方老底，曝对方巨额财产，意在说明这些财产是夫妻共同财产，如今离婚分割，自己也该有份儿。但二人只顾了争财产，却忘了其他方面的风险——也幸好他们忘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丑恶才没有成为永远的秘密。

从报道看，双方互曝的财产名目繁多，数额惊人，包括房产，存款，信托资金，对外借款，债权，理财产品，为人办事收取的代理费……

如果原、被告均没有公职身份，法院对财产作出分割，以民事案件结案，没有问题。但本案原被告双方，离婚前为国企单位及国家机关单位工作人员，是“公家人”。这让案件转了向。

“公家人”吃“公家饭”，工作多少年，收入多少，大致有个定数，如果明显超出合法收入，背后就可能隐藏违法犯罪。鉴于“公家人”的特殊身份，出于反腐需要，法律对此作出了规制。

刑法第395条规定，“国家工作人员的财产、支出明显超过合法收入，差额巨大的，可以责令该国家工作人员说明来源，不能说明来源的，差额部分以非法所得论，处5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差额特别巨大的，处5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财产的差额部分予以追缴”。

原、被告二人的身份，均符合刑法对“国家工作人员”的界定。其实，二人中只要有一人是国家工作人员，案件就已超出民事纠纷范畴。

接下来，如果二人能够说明巨额财产的合法来源，案件会恢复民事诉讼程序，法院对财产做分割。但从报道“原、被告对此均无合理说明”表述看，二人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巨额财产有无、来自哪里，原被告最清楚。如果通过二人交代、办案机关调查，查明财产来源，受贿来的定受贿，贪污来的定贪污。

还有一种可能，二人知道罪责难逃，拒不交代财产来源，办案机关也查不清，那么，对二人将以刑法第395条的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治罪。

需要说明的是，作为无法查实具体贪污、受贿等行为时的兜底追责条款，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原来的最高刑期是5年有期徒刑，比贪污罪、受贿罪轻得多，因此导致部分涉案人员为了逃避重罚，拒不交代财产来源。刑法修正案（七）将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最高法定刑，提高到10年有期徒刑，加大了刑罚威慑力度。

因为争财产而锒铛入狱，这对夫妻估计肠子都悔青了。但对二人来说，即便最终被定罪，也是罪有应得。

此案还有个值得关注的点是，原被告均是国家工作人员，其中一人官至副厅级，另一人级别，报道未提及。按照领导干部财产申报制度，副处级以上应如实申报，就是说，二人中至少一人符合申报条件。明显超出合法收入的巨额财产，是多年隐瞒未报，还是报了未引起重视和警觉？

可以想见，本案对那些财产有问题的家庭，事实上起到提醒的作用，对于有问题的财产，他们会隐藏更深，办案机关发现类似线索会更难。

所以，靠夫妻互曝发现腐败线索固然好，但终究“可遇不可求”。进一步完善财产申报制度，如利用大数据巡查等技术手段，精准识别隐藏的违规资产与异常行为，让非法财产无处可藏，才是更可靠的反腐路径。

撰稿 / 李曙明（法律工作者）

编辑 / 迟道华

校对 / 赵琳

值班编辑 / 刘春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