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51年，在木鹿城一间破破烂烂的磨坊里，萨珊波斯末代皇帝倒在了血泊里。把他杀掉的不是宿敌罗马军团，也不是什么名将，仅仅是一个见财起意的磨坊主。

那片土地上先后崛起过两个波斯王朝，和罗马周旋了将近700年，从来就没有被罗马真正击垮。可这一回，一群从沙漠来的阿拉伯游牧民仅仅用了18年。

这太不正常了。要是想弄明白波斯的死路，得先低下头看看中东这张沙盘。

两河流域的平原，也就是现在伊拉克的大部分区域，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自北向南穿流而过，地势特别平坦，土地也十分肥沃，是波斯帝国的粮仓以及财税的关键所在。波斯的首都泰西封就坐落在这片平原之上，它的位置大概在现在巴格达附近。

往东走，平原地势开始变高。扎格罗斯山脉绵延约1600公里，由石灰岩和页岩构成，最高峰海拔达到4409米，从西北向东南卡在伊朗高原西部边缘。山脉东边，才是伊朗高原的腹地，波斯王朝的发源地和文化根基就在那儿。也是帝国每次在两河平原失利后，得以重整旗鼓的战略后方。

罗马的问题从来就不是攻不进去。罗马曾经攻过两河流域，打赢过，拿下过泰西封，可是却守不住。那里无险可守，让任何深入两河流域的罗马军队只能抢了东西就撤退，而无法跨越扎格罗斯山脉进入伊朗高原。

这才是波斯能七百年不垮的真正依靠，伊朗高原的战略纵深，让波斯在丢掉平原之后还有地方喘气、有兵员重新整理、有能力打回来。但这个依靠有一个前提，高原上还有足够的人、钱和意志。

公元前53年，卡莱战役，是罗马与波斯（安息/萨珊）持续近700年，大规模消耗战的第一个高潮。罗马执政官克拉苏带着大概4万大军往东进攻，在现在叙利亚、土耳其附近的卡莱平原碰到安息波斯王朝的骑兵，差不多全军覆没，克拉苏也被割去了头颅。之后，幼发拉底河流域附近，就成了双方心照不宣的生死线。

298年，此时萨珊波斯王朝已经取代了安息几十年。罗马在萨塔拉战役中击败波斯军队，随后兵逼泰西封，波斯被迫签下《尼西比斯条约》，割让幼发拉底河以东五个行省，并失去亚美尼亚战略要地，这是波斯对罗马最大的一次领土让步。不过50年后，波斯人又抢回来了。

拉锯到了602年，一切都失控了。这一年，爆发了拜占庭-萨珊世纪大战，它整整持续了26年。战争的激烈程度那可是非常高，双方互捅，在古代史上都很罕见。

波斯军队一度兵临君士坦丁堡城下，614年还攻占了耶路撒冷，抢走真十字架。而后拜占庭皇帝赫拉克留孤注一掷，带兵绕道高加索，直接插进波斯的心脏地带，烧了圣火神庙（祆教三大圣庙之一），很多城市都被洗劫。

到628年停战时，萨珊王朝在短短几年内换了近10个统治者，贵族内斗把帝国中枢彻底给搞碎了。两河流域的灌溉网络在反复拉锯中也被破坏了，农业产出大幅下降，国库接近空了。

波斯地理上的战略纵深还在，可里面已经空了，人、钱、意志降到了谷底。就在两个帝国快要两败俱伤的时候，南方的压力锅突然爆炸了。

阿拉伯半岛，面积大概有323万平方公里，特别干旱，长时间分散着相互仇杀的游牧部落。可是，严峻的环境却造就出一种特殊能力，靠着骆驼当后勤保障的轻骑兵，对绿洲和水源的位置十分清楚，能够在沙漠和平原之间随便切换，差不多不依靠固定的补给线。

麦加处在商路的关键位置，穆罕默德借助这个位置实现了历史上阿拉伯半岛的第一次政治统一。到了632年，这位先知去世的时候，一个统一的阿拉伯国家已经形成。内部积攒起来的力量得有个出口，而北方那片被两个帝国打坏后，近乎空空的两河流域平原，正等着有人前去。

波斯历代统治者的目光一直盯着西边的罗马还有北边的游牧民。更不好的是，萨珊王朝皇帝因为猜忌和内斗，处死了拉赫姆的最后一位国王，把充当缓冲地带的拉赫姆王国（波斯的附庸国）给直接灭掉了。那可是波斯南部边境多年的预警屏障。缓冲被拆掉之后，阿拉伯人向北去就少了一道关键的缓冲和预警，波斯方面几乎毫无准备。

633年，阿拉伯军队就到了美索不达米亚。636年，卡迪西亚平原。波斯拼凑出最后的精锐重甲骑兵和战象，想要在开阔的平原上挡住这股力量。可是，笨重的全身甲胄在旷野里是个累赘，阿拉伯轻骑兵不断骚扰消耗，把波斯的阵型拖散了，最后打败了波斯。两河流域换了主人，波斯再次失去了粮仓和收税的地方。

642年，在尼哈旺德这个地方。波斯剩下的力量往后退到扎格罗斯山脉西麓，把那道阻挡罗马近700年的山脉当作最后的防线。可这一回，山还是在那儿，然而守山的人却动摇了。没有军饷、没有援兵、地方贵族为了保住自己纷纷向阿拉伯人投降。阿拉伯军队越过了山脉，伊朗高原的大门就这么敞开了。

末代皇帝伊嗣俟三世一路往东跑，穿过高原，进到中亚，651年死在了木鹿城一个磨坊主的刀下。

阿拉伯人赢得出奇干脆。不是因为他们比罗马更厉害，而是因为他们出现在了一个刚好的时间点，两个巨人相互击晕，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时候。

参考资料：

《萨珊王朝》、《罗马—波斯战争》，维基百科

《弹性防御：帕提亚帝国的整体军事部署与最终成败》，凤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