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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故乡的年味

故乡的年味,是腌菜坛里泡着的时光,是灶台上飘着的烟火,是老屋里攒着的热乎气,藏在每个毛孔都能感知的细节里,任岁月怎么淘洗

故乡的年味,是腌菜坛里泡着的时光,是灶台上飘着的烟火,是老屋里攒着的热乎气,藏在每个毛孔都能感知的细节里,任岁月怎么淘洗,都褪不去那股子扎实的暖。

进了腊月,年味就从堂屋的八仙桌底下冒出来了。母亲会翻出那只裂了道细缝的粗陶腌菜坛,把晒得半干的芥菜码进去,一层菜撒一层粗盐,手掌按下去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像是在给岁月做标记。坛口封上塑料布,压块青石板,过不了十天半月,掀开布就有股酸香钻鼻子——那是年夜饭里酸菜鱼的底味,是正月里配白粥的清爽,也是母亲用时光酿的家常。

最盼的是腊月二十四的“扫尘日”。父亲会搬来竹梯,用绑着竹竿的笤帚扫房梁上的灰,我踮着脚在底下接,看灰尘裹着蛛网簌簌落下来,像给旧年掸去最后一点疲惫。母亲则蹲在灶台前擦瓷砖,抹布蘸着碱水,把一年的油污擦得锃亮,连灶王爷的瓷像都要拿布蘸着米酒擦三遍,说这样灶王爷上天言好事时,嘴才甜。那一天,屋里满是肥皂水的清冽和阳光的暖,连空气都像是被滤过,透着一股子要迎新的干净。

除夕前一天,是杀年猪的日子。村口的晒谷场早围满了人,孩子们挤在最前面,看王大伯举着亮闪闪的刀,听猪“嗷嗷”叫着,然后便是热水蒸腾的白气,混着肉的腥香漫开来。到了傍晚,我家的铝锅里就炖上了排骨,咕嘟咕嘟的声响能飘到巷口。母亲会捞一块最热乎的肋排,用筷子扎着递给我,烫得我直甩手,却舍不得放——那肉香里有庄稼人的实在,有一年劳作的踏实,咬一口,油汁顺着嘴角流,连骨头缝里都浸着鲜。

除夕夜的团圆饭,是年味的高潮。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酸菜鱼的红汤飘着辣油,炖排骨的瓷盆冒着热气,炸得金黄的春卷码成小山,还有父亲特意从镇上买来的卤鸭,油亮油亮的。爷爷会倒两杯米酒,一杯给父亲,一杯自己抿着,说“今年的米好,酒也甜”。我和弟弟抢着夹春卷,母亲在一旁笑,说“慢些,没人跟你们抢”。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菜香、酒香、笑声裹在一起,成了记忆里最牢的结。

大年初一的清晨,是被饺子的香气叫醒的。母亲天不亮就起来和面,父亲擀皮,我和弟弟学着包,包出来的饺子有的露着馅,有的扁扁的,母亲也不恼,笑着说“丑饺子也好吃”。煮好的饺子捞在盘里,蘸着醋和蒜泥,咬开有硬币——那是母亲包进去的,说吃到的人来年有福气。我总盼着能咬到硬币,可往往是弟弟先欢呼,我也不气,因为母亲总会偷偷再塞给我一个,说“咱们丫头也有福气”。

后来我在城里定居,过年时也会买腊味、贴春联,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超市里的腌菜少了坛子里的酸香,外卖的排骨缺了灶火的烟火,连鞭炮声都隔着窗户,显得单薄。去年回故乡,推开门就闻见了腌菜的酸香,母亲正蹲在灶台前炖排骨,父亲在扫房梁,爷爷坐在八仙桌旁剥花生,和小时候一模一样。那一刻突然明白,故乡的年味从来不是某样东西,而是母亲的手艺,父亲的身影,是一家人围坐时的热乎气,是无论走多远,一想起就会暖到心底的牵挂。

如今再想故乡的年味,像一杯温好的米酒,初尝是香,再品是暖,回味是岁月的软。它藏在那些不起眼的日常里,藏在亲人的眉眼间,岁岁年年,从未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