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就去拿那颗发白的西兰花，寻思着颜色浅，干净。
妈“啪”一下拍掉我的手。
她二话不说，从后面菜筐里扒拉出一颗深绿的，扔进我怀里。“发白的就是老的，菜帮子都快空心了，你还当个宝？”
我没敢吱声，跟着她挪到猪肉摊。
我指着最前排的排骨，“老板，来这条。”
妈直接把我挤开，她手指顺着肉摊子划过去，最后，她的食指关节，重重地叩了叩最后面那扇肋排的案板。“要那扇后排，瘦肉多，嫩。”她头也不回地对我说，“前排全是脆骨，炖汤全是浮沫，炒菜塞牙。”
老板的刀顿了一下，看了我妈一眼，默默抄起那扇后排。
接着，妈指着案板上两块长条肉，一块大，一块小，考我：“炒肉片，你用哪块？”
我想当然地指着那块大的。
她哼了一声，指着小的那块，对老板说：“来这块。看清楚了，”她又瞥向我，“这块小的，没筋膜，一炒就滑。那块大的，上面一层白膜，不剔干净，嚼起来跟皮筋似的。”
在菜市场的灯光下，我好像第一次看清，那块大里脊上，确实附着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膜。
走到卖笋的摊子前，妈随手拿起两根竹笋，并排举到我眼前，像在给我上课。
“看，”她敲了敲其中一根，“竹节这么密，一节挨着一节，说明它长得快，是嫩笋。”
然后她把另一根扔回摊上，那根笋的竹节，隔得很宽。“这种，就是老油条，一身的筋，吃不动。”
原来，在这人声鼎沸的菜市场里，每一样东西都写着自己的说明书。
没人教你，就得一辈子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