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只有10亿岁的时候，就已经有一批星系死掉了。

天文学家说的“死”，指的是星系不再生产新恒星。星系靠气体造星，气体用光，剩下的就只是一堆慢慢变红变暗的老恒星。按理说这是宇宙中老年才该有的景象，可2022年韦布空间望远镜（JWST）开机后，在宇宙最早的那段岁月里，一口气看到了一大批这样的死星系。

这相当于翻开幼儿园的花名册，发现里面好些人已经寿终正寝。按现有理论，一个大质量星系得先花很长时间攒气体、造恒星、长块头，然后才谈得上衰老。10亿年，根本不够走完这套流程。

矛盾严重到什么程度？有人开始怀疑物理学本身。一种解释认为，早期宇宙的暗能量比现在的理论预测更强，星系因此长得更快、死得更早。暗能量是推动宇宙加速膨胀的神秘力量，连它都被拉出来背锅，可见天文学家有多头疼。

现在，一个简单得多的答案出现了。6月10日发表在《皇家天文学会月报》上的一项研究里，澳大利亚斯威本科技大学的团队抓到了一个星系的“自杀”现场。

这个星系叫CRISTAL-02。它发出的光走了120多亿年才到达地球，所以我们看到的是大爆炸后仅10亿年时它的样子。当时它正处在疯狂生长期，造恒星的速度是同等块头星系的两倍。

研究团队用JWST和智利的ALMA射电望远镜阵列给它拍了高清照片，看到一条巨大的冷气体羽流从星系里伸出来，长度几乎赶上星系本身。气体是造恒星的原料，原料本该老实待在星系里，现在却被拖出这么长一条，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有什么东西正把它们往外吹。

吹气体的，是星系自己。

CRISTAL-02严格说来是好几个星系，正处在相撞合并的最后阶段。星系相撞时，气体被引力搅动，大量灌进星系中心，点燃爆发式的造星狂潮。但狂欢有代价。批量诞生的恒星里，块头最大的那些烧得最凶，几百万年就把自己烧完，然后炸成超新星，也就是恒星临死时的剧烈爆炸。无数超新星释放的能量汇成强劲的风，把周围的气体成片地往星系外面轰。

造星越疯狂，超新星越多，风就越猛。研究团队算了一笔账：CRISTAL-02往外吹气体的速度，是它造恒星消耗气体速度的两倍。一边烧燃料，一边被卷走双倍的燃料，入不敷出。如果这种快速喷出持续下去，不到5000万年，它就可能吹光家底，彻底停止造星，死掉。

5000万年听着很久，放在宇宙里只是一瞬。宇宙今年138亿岁，5000万年相当于一个80岁老人生命里的3个多月。

CRISTAL-02可能远非孤例。观测显示，早期宇宙里接近一半的大质量星系都在和邻居纠缠互动。那时的宇宙比现在小得多也挤得多，星系相撞是家常便饭。每一次相撞都可能复制同样的剧本：疯狂生长，猛烈刮风，迅速死亡。

这样一来，韦布看到的那批早夭星系就有了一个说得通的解释。不需要更强的暗能量，不用改写物理学，只需要一场相撞加一阵风。当然，目前被抓到现行的只有这一个案例，要坐实早期死星系普遍死于此因，还得找到更多正在刮风的星系。

至于CRISTAL-02本身，结局大概早已写定。它的光在路上走了120多亿年，而按5000万年的倒计时，这束光出发后不久，那场造星狂欢应该就熄火了。我们看到的，是它最后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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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艺术家对星系CRISTAL-02的想象图，一股巨大的冷气体羽流从星系中延伸而出，长度几乎与星系本身相当，这是气体被驱逐出星系的典型迹象，图源：Joshua Worth via Creative Commons, CC-BY 4.0

信源：Tonkin, Sam. "Galaxy-killing wind discovered in the early universe." phys.org, 10 June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