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15万，只能少还9个月月供。”
我手里的存折顿了一下，差点滑到地上。
我抬头看着柜台里那个戴圆框眼镜的姑娘，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说多少？”
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9个月。”
我把存折往大理石台子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身后排队的人齐刷刷朝我看来。
“我提前还15万，不是15块！我一个月月供才四千出头，9个月，连4万块都不到。我拿15万，就为了省这不到4万块的利息？”我的声音在银行大厅里有点发颤。
我媳妇在后面死死拽着我的衣角，小声说：“算了，算了。”
我甩开她的手。
柜员姑娘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她看着我，平静地说：“先生，您当时选的是等额本息。系统就是这么算的，合同里写了。您现在还的钱，只能缩短后面的还款年限，每个月的月供金额，不会变。”
我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姑娘，看着她身后“微笑服务”的牌子，看着远处保安投来的目光，我辛辛苦苦跟我媳妇攒了四年的十五万，本来以为能让日子喘口气，每个月少还几百块，结果现在告诉我，月供一分不少，只是能早九个月退休？
早九个月有什么用！那时候我都快五十了！
我媳妇又拽我：“后面还有人排队呢，别在这儿嚷嚷。”
我一扭头，身后一个伸着脖子看热闹的大哥，眼神跟我对上，立刻把头缩了回去，假装看地上的瓷砖缝。
那股火，直接冲到了天灵盖。
“我要是想减少月供呢？”我咬着牙问。
“那您当初就该选等额本金，”姑娘说，“但那个前期月供高，您当时没选。”
我当时懂个屁！我要是懂这些，我还用得着站在这儿跟你掰扯？
我媳妇看我僵着不动，凑到我耳边说：“要不……咱不还了？钱拿回去吧。”
拿回去？我不是不想拿，是窝囊。钱是我自己的，我还我自己的债，怎么跟做错了事一样？
我盯着她，一摆手：“不问了，还。”
我拿起笔，签了字，摁了手印。看着那串数字从存折上划走，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手心里的汗把那张回单都浸湿了。
走出银行的玻璃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我媳妇一言不发，高跟鞋踩在滚烫的柏油路上，咯噔，咯噔，每一下都像踩在我心上。
直到车跟前，她突然甩过来一句：“我就说当初别选那个等额本息，你非不听。”
我“噌”地一下就炸了：“你当时知道什么是等额本息？你当时不就光说月供低点好吗？现在你倒怪起我来了？”
她没回话，一把拉开车门坐进去，“砰”地一声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停车场，太阳晒得头皮发麻。
说白了，有些规则，就是给不懂规则的人挖好的坑。
我就想问问，是我太天真，还是这水太深？这十五万，到底亏在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