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粟裕正在家中休息,警卫员报告:“有个江西来的老同志,叫陈兴发,说要见您。”粟裕听完大吃一惊:“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1977年深秋,粟裕正在家中休息,警卫员忽然进来报告:“门外来了个江西老同志,叫陈兴发,说要见您。”
粟裕手里的文件一下没拿住,啪嗒落了地。他连着追问三遍:“你说他叫陈兴发?哪个陈兴发?”
1935年初,那时粟裕在红十军团当参谋长,陈兴发是他手下的营长。
这个江西贵溪出来的穷苦后生,从小跟着父亲打猎,十岁拜义和团出身的老拳师周大锤学武,练了七年。
1929年方志敏带红军到贵溪,十七岁的陈兴发头也不回参了军。
结果他前脚走,后脚地主还乡团就杀了他父母亲属六口人。
这血仇让他铁了心要跟着红军干。
粟裕很赏识他,让他当了机枪连连长,他的连是出了名的“尖刀连”。
可到了1935年初,南方游击战争打到最苦的时候。
红十军团在谭家桥吃了大亏,被国民党重兵围困在怀玉山区。
粟裕带着残部准备突围,陈兴发主动请缨打前锋。
混战中,一颗子弹从他左眼打进去,穿透大脑从后脑钻出来,鲜血喷了一地,当场倒下去不省人事。
粟裕亲眼看着他倒下,心如刀割,但部队必须突围,只能含泪下令撤退。
事后派人回去找,连遗体都没寻着,只捡到一顶帽子。
在那样的战场上,失踪就等于牺牲。
此后几十年,粟裕一直以为陈兴发已经死了,每次提起都心疼不已。
可陈兴发命硬。他在死人堆里昏迷了好几天,被一个过路猎户扒了出来。
猎户用土方子帮他处理伤口,靠着年轻时的身板,他硬是活了下来。
左眼是瞎了,可命保住了。
伤稍好一点,他就开始找部队。
原来的队伍打散了,他一路要饭,打听到陈毅带着游击队活动在赣南粤边,就摸了过去。
陈毅听完他的经历大为吃惊,把他留在身边当警卫员兼情报员。
干地下工作,他一会儿扮商人,一会儿穿破衣裳钻山沟。
有一次送重要情报,敌人查得严,他和几个战友假扮出殡队伍,把情报藏在棺材里。
敌人非要开棺,他掀开盖子说里头是麻风病死的人,臭气熏天,敌人捂住鼻子赶紧盖上了,情报就这么送了出去。
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陈兴发一直跟着陈毅。
1949年上海解放后,组织让他当交际处副处长。可他不干,非要回江西老家搞建设。
陈毅舍不得,几次劝也没留住。
他回到贵溪做人武部副部长,后来又调去宁冈,县里安排他坐办公室,他死活不肯,非要去基层,最后在供销社当了个主任。
1965年毛主席重上井冈山,陈兴发被安排在外围警卫小组。
汪东兴一眼认出了他,毛主席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要帮他调岗位。
陈兴发婉拒了:“那么多战友没看到新中国,我活着就知足了。”
时间到了1977年。陈兴发跟着江西参观团来北京瞻仰毛主席纪念堂,到了北京就想起了粟裕。
他打听到地址,自己摸了过来。
粟裕开门时眼眶当场红了,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活着?”
陈兴发站得笔直,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营长陈兴发,向师首长报到!”
那天两人聊了很久,粟裕这才知道,自己心里那个长眠怀玉山的烈士,不但没死,还跟着陈毅出生入死那么多年,又回老家默默干了半辈子基层。
粟裕几年前的回忆录里还专门提到过陈兴发,那份遗憾压了大半辈子,终于烟消云散。
1978年,陈兴发又去看了另一位老领导萧劲光,萧劲光反应跟粟裕一模一样,连说“他不是早牺牲了吗”。
1980年,陈兴发在江西病逝,后被追认为革命烈士。
那颗穿脑而过的子弹,那道深陷的伤疤,是一个普通军人在极端岁月里搏出来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