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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海海战后,李鸿章曾电报丁汝昌,语气十分愤怒:此战甚恶,何以方伯谦先回? 两

黄海海战后,李鸿章曾电报丁汝昌,语气十分愤怒:此战甚恶,何以方伯谦先回?


两天前的下午,鸭绿江口的大东沟海面,北洋水师十艘战舰完成护航任务,正准备返航。


西南方向的烟柱里,日本联合舰队十二艘战舰排成单纵阵,直扑过来,丁汝昌在旗舰“定远”上下令迎战。


“定远”前桅被日军的开花弹击中,桅杆倒下时,丁汝昌从飞桥上摔落,伤了腿,被人七手八脚架进舱内。


刘步蟾站在司令塔里,接过指挥权,各舰随即拉开队形,日舰的速射炮像雨点一样砸过来。


这时候,“济远”舰在哪里?


根据战后多方递来的报告,方伯谦指挥的“济远”似乎从一开始就没能真正进入过阵位。


它的任务本是在右翼策应,但炮战正酣之际,“济远”却拉出了“向我集中”的旗语,随后便掉转舰首,脱离战场。


和它一起动的,还有“广甲”舰。战场上一旦撕开缺口,剩下的就是被敌舰逐个围歼。后来“致远”号管带邓世昌看到“定远”危急,下令全速撞向“吉野”,最终沉没。


“经远”在远处起火,管带林永升战死,舰体坚持了很久,也沉入了海底,而“济远”舰的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却在海面上划出了一道指向旅顺的航线。


方伯谦回到旅顺码头时,天已经黑了。


他上岸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督署递了一份禀帖,声称“济远”鏖战四小时,敌伤舰多艘,自己的船也被击穿了数十处。话里话外,都是血战归来的意思。


消息传回天津,李鸿章把茶碗往桌上一顿。


他捏着丁汝昌和汉纳根等人先后发来的密报,报告里写得明白:方伯谦未收队形,先驶回港。老头子叫来文案,口授电文,让立刻发到威海刘公岛。


电文不长,也就十几个字:“此战甚恶,何以方伯谦先回?” 这句话里没有“斩”字,没有“杀”字,但字里行间的火气,隔着电线都能烫手。


丁汝昌接到电报时,腿伤还没好利索,人还在“定远”舰上养着。他把电报看了两遍,随即叫来刘步蟾和几个管带商议。


那时候,刘公岛上的气氛已经不对了。参方伯谦的条陈像雪片一样飞,有人说“济远”在逃跑时撞沉了已经中弹的“扬威”,有人说方伯谦挂过白旗和日本海军旗。


这些指控后来成了案卷里的重要条目,尽管有些细节至今仍有争议。


方伯谦很快就被押到了旅顺口。他还在辩解,说自己船上有死伤,锅炉有伤,如果留下就是送死。


可问题是,“广甲”舰也回来了,管带吴敬荣后来只是革职,而方伯谦必须死。


1894年9月24日,或者按另一种说法,方伯谦被押到了旅顺的刑场。那时候,北洋水师刚刚经历了成军以来最惨烈的一仗。


五艘军舰沉没,上千官兵阵亡,旅顺的码头上还飘着黑烟,伤兵在临时医棚里呻吟。


方伯谦被绑着走过码头,他的海军制服已经被扒了,换上了一身囚衣,监斩官按下了令牌,刀斧手手起刀落。


方伯谦的血洒在了旅顺的海岸上。这个早年留洋、精通外语、曾被视为“专家型军官”的管带,最终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生命。


据说他死前还在喊冤,说“济远”舰确实有损伤。可那封电报上的问题——“何以方伯谦先回”——已经替他定下了性。


在一场需要所有人拼命的血战里,先回来的人,注定要成为平息众怒的那颗棋子。


把时间往后拨十年,日俄战争中,日本海军的军法同样冷酷。联合舰队里,如果舰长丢失了旗舰或临阵退缩,切腹是家常便饭。


这种纪律的刚性,逼着军官只能向前,容不得半分后退。然而方伯谦之死,并没有换回北洋水师的转机。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威海卫陷落,北洋水师全军覆没。


说到底,一支舰队的脊梁,不是由某一次刑场上的头颅来支撑的。


方伯谦被斩了,但“济远”舰弹药舱里那些本该装火药却填了泥沙的炮弹,问题出在哪里?“定远”舰重炮的炮架,为什么迟迟未能更新?


旅顺船坞的维修能力,为何在战前就已经捉襟见肘?杀一个管带,回答不了这些。


李鸿章拍电报的时候,大概也清楚这一点。但他需要给朝廷一个交代,给死去的邓世昌们一个交代,更要给前线那些还在观望的管带们一个警告。


所以方伯谦必须死。那封“此战甚恶”的电报,既是一声质问,也是一把行刑前的催命符。


多年以后,人们翻起甲午档案,那封简短的电报依然墨迹如新。它没有长篇大论,却把一个时代的军法、慌乱与无奈,都浓缩在了一行字里。


方伯谦的人头落地了,大东沟的海浪还在拍打着礁石。


那艘“济远”舰后来被日军俘获,继续在海上航行,那个舰名,倒成了甲午年一个抹不掉的符号。只有电报线上的余温,至今让人想起那个多事之秋。


信源:《李鸿章全集・电稿》上海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