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块钱。搁平时掉地上都未必有人弯腰捡。可这个学生不干了。他在群里提出异议,辅导员私聊他说不强制,可以退。但他还是不买账——既然不强制,为什么默认从班费里扣?这不等于不说话就算同意吗?
他把这事儿发到了网上。短视频平台点赞量突破7万。评论区有人说,这是该校的“老传统”。
3块钱的事儿,闹出了不小的动静。钱不多,但事儿不小。
李文是23级电子商务专业A班的学生,今年毕业。他看到的通知很直接——“之前说15元每人的真情回馈母校,现在每人3元就好了,从班费里出”。没有征求意见的环节,没有投票表决的过程,直接就是结论。
这中间有个细节值得琢磨:金额从15元降到3元。15元是怎么定的?3元又是怎么定的?没有解释。想改就改,想降就降。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收费的标准本身就是随意的。既然随意,那它到底有多少合理性?
李文在群里提了异议。辅导员私聊他,说不强制,可以退费。表面上看,给了选择权。可仔细想想这个逻辑——先扣钱,再说可以退。这跟先斩后奏有什么区别?班级群里有50多个学生,每个人都看到通知了,有多少人好意思真的去找辅导员说要退这3块钱?
马上要毕业了,毕业证、档案、离校手续,一堆事儿都要对接辅导员。这时候为3块钱去跟辅导员说“我不交”,心里得掂量掂量。即便辅导员嘴上说不强制,可谁愿意在毕业前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事儿后来有了结果。班费里扣的钱原路退回了。其他班也有同学说他们的钱也退了。但学校没有给出解释。
6月17日,有记者联系了学校。校方相关部门工作人员说,经调查了解,学校方面未收取这笔费用。记者问辅导员为什么在班级群里发收费通知,工作人员没有正面回应,只说了一句:“事情已经处理了。”
事情已经处理了。这几个字。可最关键的那个问题没人回答——辅导员在班级群里发的通知,代表的是个人还是学校?
如果是个人行为,那学校的管理机制在哪里?一个辅导员可以在班级群里直接通知收费,从班费里扣钱,这事儿不需要报备、不需要审批?如果是学校默认的,那“未收取这笔费用”的说法就站不住脚。
杭州市教育局已经介入了。相关业务处室在跟进核实。可话说回来,这件事能发酵到今天这个程度,靠的不是3块钱本身,而是一个更根本的东西—— “自愿”这两个字被偷换了。
回馈母校,本来是学生发自内心的事儿。你愿意捐,是情分。你不捐,是本分。可发个通知就从班费里扣,哪怕只有3块钱,性质就变了。从“自愿”变成“默认”,从“情感”变成“摊派”。
有往届学生说这是“老传统”。说明这事儿不是头一回。一届一届传下来的做法,没人觉得有问题,直到有人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说实话,学校搞感恩教育,初衷未必是坏的。让学生懂得感恩,学会回馈,这个教育方向本身没问题。可感恩这件事,从来都不能一刀切,更不能明码标价。每个人的家庭条件不一样,表达感情的方式也不一样。有人愿意捐300块,有人可能连3块都得掂量掂量。硬要给感恩定个价,那份心意就变味了。
更关键的是时机。这些学生刚毕业,还没找到工作,房租要交、面试要跑、生活要开销。手头正紧的时候,学校来收“回馈母校”的钱。哪怕只是3块钱,心里也不是滋味。毕业本来应该是一场温暖的告别。学校送送祝福,学生带点不舍,大家体体面面地说再见。结果临走了还要被收一笔钱,这告别就变味了。
李文后来在网上说,他较真不是为了3块钱。他计较的是——凭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扣我的钱?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年轻人愿意为这种小事较真,不是小气,是计较规则。是对“我的钱我做主”这个基本权利的维护。这本身就是一种进步。
反过来想,学校也许觉得自己委屈——不就是3块钱吗?至于闹这么大?可问题恰恰出在这个“不就是”上。觉得钱少就可以不打招呼,觉得事儿小就可以不走程序。这种心态才是最要命的。
3块钱买不来真情,真情也不用3块钱来证明。一所学校真正能让学生多年后想起来还觉得温暖的,从来不是毕业前那笔不经许可的扣款,而是三年里每一次被尊重的瞬间。
杭州市教育局已经跟进处理了。接下来要看的是:辅导员的责任怎么认定?班费的管理制度怎么完善?毕业季的各种隐形摊派怎么杜绝?
这些问题比3块钱重要得多。
可话说回来,这事儿到最后,真正该反思的不是某一个辅导员,也不是某一所学校——而是那个“觉得小事不用较真”的惯性思维。觉得钱少就可以不尊重人,觉得事儿小就可以不走程序。这种思维不纠正,今天少的是3块,明天可能就是30块、300块。
那个敢于在群里说“不”的学生,给所有人上了一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