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6年夏季达沃斯论坛期间,TCL创始人、董事长李东生向凤凰网财经等媒体披露了TCL在AI领域的投入与产出数据:过去几年TCL在AI方面累计已实现效益约25亿元。其中,仅2025年一年,TCL华星半导体显示领域AI带来的效益就约达6亿元人民币。
李东生表示,TCL一直强调“AI向实”——作为实体企业,AI技术的开发和应用必须能看到实际效益,要设定可达可及的目标。经过四年多的探索尝试,TCL已取得不错的成果。
在具体落地层面,TCL从两个方向推进AI应用:
第一个方向,是将AI导入生产制造体系。TCL华星率先在半导体显示产业导入AI技术,建立了自己的垂域大模型体系——“星智大模型”,同时TCL实业也基于智能终端产业建立“伏羲大模型”,TCL中环基于新能源光伏产业建立“深蓝大模型”。
其中,星智大模型X-Intelligence3.0是半导体显示行业首个强推理垂域大模型,位列2025年全球工业大模型显示领域第一。目前AI已支撑软件研发效率提升30%,器件研发效率提升75%。
目前TCL已上线超1万个智能体,形成约500名“硅基员工”,覆盖超30%的工作流。
第二个方向,是开发AI驱动的终端产品。李东生介绍,TCL雷鸟创新眼镜目前在国内AR和AI眼镜市场中份额最高。他判断,AR和AI眼镜有望成为未来智能终端的重要入口。他还提到,AI眼镜领域的创业公司“搜索结果一个屏幕都放不下”,大量社会资本进入,“表明这一定是未来很大的一个赛道”,TCL未来还将继续深化AI应用。在他看来,企业发展必须紧跟AI浪潮,“不能让自己被淘汰”。

(以下内容整理自媒体群访速记实录)
提问:本届达沃斯论坛重点关注“规模化创新”。从TCL的发展实践来看,什么样的创新才能真正实现从实验室走向产业化、从单点突破走向规模化应用?您认为未来最具产业价值的创新方向集中在哪些领域?
李东生:我的理解是,随着中国经济和科技制造业发展到当前阶段,创新能力已经有了大幅提升。过去我们更多是在某个技术点上实现突破,现在则是整个行业的突破;以前可能更多在应用端,现在则延伸到基础材料、核心技术乃至整个产业生态链。创新能力的提高和创新广度的拓展,使创新开始产生规模效应。任何经济形态要取得更好的效益,都离不开规模的支撑。
以制造业为例,中国在多个领域已经处于全球领先地位,背后最重要的支撑就是创新能力。以我们所在的半导体显示产业为例,中国企业进入这一领域不过20年。在这个高科技、重资产、长周期的行业中,我们用了大约20年时间就成为全球领先者之一。在液晶显示领域,中国企业已经取得了绝对优势。当然,在OLED、MicroLED等新型显示技术方面,竞争仍在持续。
这样一个资本技术密集型产业,中国企业从跟随学习到逐步建立领先优势,经历的是整个行业的多领域创新,而这种多领域创新又形成了产业的规模优势。目前中国液晶显示产出已占全球70%以上。这样的规模反过来又为持续创新提供了更好的基础。
类似的效应在其他产业领域同样存在,最典型的就是新能源汽车。中国的电动汽车产业也是厚积薄发,这些创新都体现为行业性创新和规模化创新。
提问:AI大模型在终端侧的落地已经从噱头走向实用。TCL的电视、手机、白电等智能终端,正在发生哪些根本性变化?
李东生:坦率说,终端产品形态的变化目前还是渐进的,还没有出现颠覆性的产品来取代当下主流产品形态。
在AI应用方面,TCL主要从两个方向推进,力求产生实际经营效果。我们一直强调“AI向实”。作为实体企业,AI技术的开发和应用必须能看到实际效益,要设定可达可及的目标,比如如何将AI技术,特别是语言大模型,导入科技制造业的生产和产品体系。经过四年多的探索尝试,我们已经取得了不错的成果。
第一个方向,是将AI导入生产制造体系。我们率先在TCL华星半导体显示产业导入AI技术,建立自己的垂域大模型(星智大模型)。这个大模型围绕产业应用场景搭建,算力方面得到了合作伙伴的支持。应用效果体现在产品开发、质量管控、工艺优化等多个环节,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改善,并最终反映在经营效益和财务指标上。去年仅华星半导体显示领域,AI带来的效益就约达6亿元人民币。过去几年我们在AI方面累计已实现效益约25亿元,未来还将继续深化应用。
我们在华星建立了星智大模型,在智能终端建立了伏羲大模型,TCL中环建立了深蓝大模型。在半导体材料领域的中环领先板块,也建立了依托半导体材料工艺的大模型。这些模型的持续建设和迭代升级,将有效支撑企业整体竞争力的提升。
第二个方向,是开发AI驱动的终端产品。我们的雷鸟眼镜目前在国内AR和AI眼镜市场中份额最高。当然,这个产品仍处于发展初期,但业界普遍认为AR和AI眼镜有望成为未来智能终端的重要入口。此外,我们还开发了AiMe陪伴机器人,尝试用新技术带来全新的产品体验和情绪价值。
总体而言,企业发展必须紧跟AI浪潮,不能让自己被淘汰。
提问:AI时代到来后,TCL最大的机会在哪里?最大的担心是什么?TCL希望在这一轮AI产业竞争中占据什么位置?
李东生:AI的机遇最大是什么?我自己也一直在寻找。首先AI技术发展是一个大趋势,企业必须要跟上AI技术的发展。AI应用已经加快渗入到不同的行业,特别是在科技产业和制造业,所以哪些应用是带来最大价值的,大家都在探索。
首先从制造业来看,我认为在传统制造业里、在自己企业内部是不可能培育出一个像DeepSeek、智谱这样的大模型公司。AI大模型这种全新的技术是有另外一个组织形态和运营模式。作为制造业,更多要在AI技术应用方面走在前面,这样才能够保持企业竞争力的领先。
提问:今年被称为“AI硬件元年”,达沃斯也有议题探讨AI如何真正落地。比如马斯克要把Neuralink推进到量产阶段,脑机接口走的是植入路线;TCL雷鸟做智能眼镜,走的是佩戴路线。您怎么看待这两种AI走进大众生活的路径?
李东生:我不是AI技术专家,所以关于脑机接口了解的很少。如果真的能够实现脑机接口,那可想象的空间就太大了,甚至可能会引起一些道德伦理方面的问题。
我们在AI应用端,目前是在技术可及、能力可及的领域争取一些AI应用产品的开发。像雷鸟眼镜,已经做了六年了。从在实验室里积累技术,到单独列出一个公司,经过多轮的融资,能力、业务在一步一步的发展。从现在来看,我们坚信当时选择的产品技术路线是正确的。现在这个行业里都认同AI、AR眼镜将会有一个很好的市场前景。
一个指标可以看到,第一个是跨国公司,现在是Meta这个规模的很多跨国公司一直在做研究,他们的产品也许在未来的12个月,也许更短的时间,可能会在市场发布。这些大的科技企业进入到这个产业领域,一定会加快推动产业技术的进步,加快推动产业链的生态的形成。所以回想起来,这条路选对了。
另外一个指标,AI眼镜公司的搜索结果一个屏幕都放不下。现在有很多的社会资本进入,也成立了很多的公司实体。这也代表整个市场对这个产业未来发展机会的认同。虽然最终在竞争中能够持续发展的可能不是太多,但是这个趋势表明这一定是未来很大的一个赛道。
提问:在海外再造5个TCL,在TCL的构想里,主要通过什么样的方法或者路径去实现?
李东生:
具体来讲,实际上这也是适合中国经济发展新阶段的要求。怎么看中国经济在全球经济的地位,怎么看中国工业,实际上就是看制造业在全球的地位。我们看到,中国并没有追求贸易顺差的最大化。办进博会实际上是开放市场、鼓励进口。今年1到5月份进口的产品增长了20%,这个增长率是高于出口产品的增长。这也意味着中国制造业未来的增长,可能不能单纯输出产品。我一直提要从输出产品到共建能力。
消费电子和家电领域,以及这个产业链的上游,像半导体显示这些产业,在中国已经非常有优势,未来一定要在全球能够进一步巩固这个优势。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看,也是必须要从输出产品到向共建能力的转变。另外全球的经济格局重构,也要求全球的供应链要有所改变,不是我们想改变,而是全世界的经济规则在变化当中,促使我们一定要改变。
就供应链而言,以前更多强调效率。所谓效率就是速度加成本。现在除了效率的优势是必须要有的,还要考虑供应链的安全、稳定和韧性。疫情和贸易摩擦对供应链的冲击是很大的,所以如果能够把供应链的韧性和安全可靠做得更好,这样就更能应对这种变化的情况。
就制造业而言,按照这个思路,现在是要在当地建立一个能够相对独立经营的实体。这个实体并不仅仅是我们一家企业,而是在当地建立一个产业生态。我们要扎根当地经营,要能够对当地的社会经济发展有更大的贡献。这也是目前全球经济这个变局当中的一个要求,就是经济发展均衡化。所以中国企业的全球化模式是需要做一些改变的。TCL做了一些尝试,到底这条路怎么走?我们也会在这个探索当中,逐步形成一个更有竞争力的商业模式。
提问:在海外再造5个TCL,目前TCL在北美、欧洲、东南亚等区域的进展各有差异,您认为哪个区域离这个目标最近?在推进独立经营实体的过程中,您遇到的最大障碍是什么——是人才、资本,还是与当地监管体系的磨合?
李东生:我们在海外有五个业务大区,想要以每个大区为基础,形成一个区域的经营实体。现在都还在探索阶段,而且每个区域的情况不同,所以每一个“海外TCL”的模式肯定也不一样。
以拉美为例,当地主要国家都是高门槛,在当地生产是必须的,我们的产业也已经建起来了。但问题在于,拉美区域内各国的规则差异很大,国家之间的阻隔其实也蛮高。像巴西、阿根廷门槛很高,而同为拉美国家的智利、秘鲁,基本是自由贸易。在这个区域里,怎么才能经营好、做到更有竞争力,我们需要在实践中不断探索。但方向是明确的,就是要适应全球经济格局重构这个大方向。
我给大家分享两个数字:去年中国的贸易顺差是1.2万亿美元,很大;另一个数字,中国制造业出口去年是1.9万亿美元,也非常大。未来,全球其他国家会不会接受中国继续、完全依靠中国来提供产品?这个问题,是中国制造业发展必须面对的一个挑战。我认为继续靠出口产品会越来越困难,还是要更多地把产业链、供应链放在当地,这样才能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TCL的全球化3.0模式,再造若干个TCL,都是基于中国经济在全球格局重构中地位的变化,以及中国在全球经济发展中角色的变化。企业必须适应这个变化,也是适应国家发展战略,来提升我们的竞争力。
提问:您认为中国制造业企业在出海过程中,面临的最核心挑战是什么?您有哪些观察和建议?
李东生:每个企业的情况不同,全球化发展的路径也不一样。行业不同会有差异,更重要的是,受制于企业自身的能力。全球化既是机会,也是挑战。你不能简单地说全球化对还是不对,关键是你有没有能力实现全球化的经营目标,这是企业能力的适配问题。
我想从更宏观的角度分享一些看法。中国制造业占全球的比例已经超过30%,这个数字近几年变化不大。而我看到国外一些机构的评估也印证了这一点。与此同时,中国工业品的市场需求大约只占全球的20%。也就是说,中国有超过10%的工业产出需要通过出口来消化。长期来看,这种不平衡总要通过某种方式来解决。对中国制造业而言,未来的思考方式或许需要转变。不是只看制造业在中国GDP中占多少份额,而是要看中国制造业,特别是大企业,在未来中国GNP中能占多少份额。这条路并不是我们今天才面对,很多发达国家都经历过这个过程。今天的日本和德国,以GNP衡量的制造业规模要远大于以GDP衡量的规模。未来中国制造业恐怕也会走上这条路,这也正是我们全球化战略的方向。如果我们能把供应链本土化、区域化,就能更好地平衡全球投资和贸易,中国经济发展已经到了这个阶段。
所以中国制造业未来需要更多地站在全球视角,思考中国制造业在全球GNP中应该占多少份额、我们要争取占多少份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