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那年，母亲不幸离世，父亲很快再婚，男孩在新的家庭中彻底沦为多余。小姨不忍心姐姐的孩子受苦，毅然将他接走抚养。十八年的默默付出，男孩终于以清华录取通知书回报这份恩情。

小姨捧着通知书，瞬间泪崩，哽咽着对天上的姐姐轻声说：姐，我帮你把孩子好好养大了。

小姨李明芳颤巍巍地从邮递员手里接过那封装在大红信封里的信，捧着薄薄的纸，指节都泛白了。她靠着街边的矮墙站了好一会儿，忽然腿一软蹲在马路边，把脸埋进臂弯里放声哭了起来。

周围路过的人都不知道这中年妇女怎么了，可只有怀里的通知书知道，她扛起了怎样的十八年。那天她喃喃对天说的话，每个字都湿漉漉的：“姐，我帮你把孩子养大了。”

小姨至今记得姐姐最后一次拉着她的手说的话：“他这么小，我怕是没享着多少福了，明芳啊，你要是有时常……多去看看他。”

最初的一年内，姐姐的照片她还没撤，沐阳的父亲就有了新人和两个弟弟。

小姨看着小沐阳吃饭时总不自觉贴墙坐的模样，心揪得跟什么似的。有一次孩子高烧接近四十度，电话里她听着小外甥烧得迷迷糊糊喊“姨姨……”，连夜就坐了四个小时长途车赶到地方。

看见孩子的小脸烧得又红又干，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样子，小姨心里的火山就爆发了。第二天她没走成。就当着父亲的面蹲下来，用棉湿巾慢慢给孩子擦干嘴角的奶渍，温温柔柔地问：“阳仔，跟姨回家里好不好？”

男人皱着眉说风凉话，意思明摆着。还没结过婚的二十四岁大姑娘，身上又没有太多积蓄，拿什么管闲事？可小姨铁了心，转身回自己住的地方就翻出了一个小包袱来给孩子打包棉袄，跟他说：“阳仔的病退了一些，得先去个小医院接着看看。”

谁不知道这里小医院医疗条件差劲？孩子病得人都皱巴了，在小护士看来根本看不出年龄。她当时在心里念着姐姐，说：姐，他太小太瘦了……

在城里找了收银员工作的头个月，工资一半拿去了付租房另一半进了药袋子。

站到最后是腿肚酸胀抽着筋。回家泡完黄豆绿豆混在一起的茶，第二天继续站着。冬天也是照样。

沐阳的小饭碗都端在人家家门口的长桌上，有时是阿姨递来一碗红烧鱼，有时是一小碟糖拌西红柿。

为了这些能沾上点汤汤水水的日子。小姨下班后骑车还要从市场拉点新鲜菜蔬回来挑一晚上。

有天傍晚下大雪。风里头裹着冰刀子割人脸。等卖鱼的大妈把最后一条鲤鱼收拾好给她已经不轻松。拎着鼓鼓囊囊几个沉甸甸塑料袋子上推自己小自行车时，那破旧三轮侧滑生生砸到她脚踝上……

她没吭一声爬起来，腿打着哆嗦拎袋子继续往路口走，手背上横七竖八全是划痕和裂着皮的小血道。回到出租房才看到脚踝肿得不能看。一瘸一拐蹲下打开一个蓝色的铁箱子。

小沐阳是蹲着帮姨姨往小玻璃杯底倒一点点油的。油液泛着光在杯底铺上一层。

沐阳当时还小但记得姨姨当时的动作……那根已经很烫、也破皮的右手指反复沾着那个药水往脚上涂开的手。

那种刺痛，后来沐阳在刷数学模拟卷到深更半夜时常常突然感觉指尖就疼了。

后来他在本省最好省城读高中。是托人找到了便宜一些且离市区不远的地方出租小平房单间。

周末不回家就吃点从自己做饭吃。每到周末傍晚那辆自行车准时到了宿舍铁栏杆门外面。他从三楼小寝室窗口就闻到鸡汤味道。小姨的铁皮饭盒里头冒着白气。沐阳捧着那个饭盒下楼就看见她在门口石墩子上面坐着补东西补旧东西了。

你看你是不是瘦了，你这个年纪正是吃食要注意着营养啊你总也不说。

学校后山上有一片安静小树林。是早晨很适合记忆点东西复习一下的好地方。

从高三第一次摸底开始。那个高三（八）班学习中上游的沐阳忽然开始自己在成绩表画红圈圈。他自己做的各科时间分析，红色记号从清晨七点半一直点到晚上十一点……

沐阳从卧室小房间慢慢走出来的时候，他姨姨刚在沙发上坐着摘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