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捐了200毫升血救同事父亲,对方一句道谢没有,三个月后他来电。那天上班,同事突然接到电话,说他父亲住院,急需输血,血型还很特殊。整个办公室问了一圈,只有我血型匹配。我二话没说,跟着同事去了医院。
说实话,当时我根本没多想。同事姓王,平时关系不远不近,就是见面打个招呼的普通交情。他接电话时脸色刷白,手都在抖,嘴里念叨着“B型阴性”——这个血型确实稀罕,全公司两百来号人,体检报告我一清二楚,刚好就我一个人是这型号。我拍了拍他肩膀,说别慌,我跟你走。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味儿呛鼻子。老王他爸躺在急诊床上,脸灰白灰白的,嘴唇干裂,眼睛闭得紧紧的。护士领我去抽血室,针头扎进去那一刻,我倒吸一口凉气——那护士手法有点糙,来回戳了两下才找到血管。200毫升,其实不多,但抽完我脑袋确实有点发晕。护士递给我一杯温糖水,我坐在椅子上缓了十分钟。
后来听说手术挺顺利,老爷子脱离了危险。我回了公司,心里还想着老王怎么也得过来说声谢谢吧。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回来之后埋头整理文件,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下班时他径直走了,招呼都没打一个。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倒不是说图他那句谢,但好歹是人命关天的事儿,你哪怕冲我点个头呢?
接下来的日子,老王跟没事人一样。午饭时间大家聊天,他该说笑说笑,该抱怨抱怨,唯独对我避而不谈那天的事。我心想,算了,可能人家性格就这样,不善于表达。我也没主动提,免得显得我斤斤计较。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三个月转眼就翻过去了。我都快把这事儿忘了。那天下午手机突然响,屏幕上跳动的是老王的名字。我心里咯噔一下——他从来没给我打过电话。接起来,他声音有点急促:“老李,你现在有空吗?我在楼下咖啡厅等你,有点东西要给你。”说完就挂了,也不给我推辞的机会。
我带着一肚子疑惑下了楼。咖啡厅角落里,老王面前摆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漆都磨得发白,边角包着铜皮,一看就有年头了。他见我坐下,把木盒推到我面前,眼眶有点红:“打开看看。”
我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一块旧怀表。表盘是珐琅彩的,指针停在了十点二十的位置。表壳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模模糊糊能辨认出几个字——“传家之物”。我抬头看老王,他搓了搓手,声音有点发堵:“这是我爸让我给你带来的。他出院后一直念叨,说那天要不是你,他早就……可他又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问了我好几次。我没敢说,怕你觉得我想用东西还人情。”
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小李同志,那会儿我昏迷着,没能当面道谢。这块表是我爷爷传下来的,虽说值不了几个钱,但请你务必收下,算是我老头子的一点心意。以后要是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你尽管开口。”下面是落款和日期。
我鼻子一酸,原来这三个月不是人家忘了,而是憋着劲儿要给我个正式交代。老王的父亲是个老手艺人,在厂里干了一辈子车工,退休后还帮邻居修缝纫机、修钟表。这块怀表据说是他父亲年轻时攒了两年工资买下的,后来成了家里最贵重的东西。老王说,老爷子出院后第一件事就是翻箱倒柜找这表,擦得锃亮,还特意找人校准了机芯——可指针停在十点二十,是老爷子坚持要保留的,因为那是我献血结束,护士说“手术成功”的时刻。
我连忙把木盒推回去:“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同事之间帮个忙,哪能收这么重的礼。”老王一把按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他咬着牙说:“你不收,我爸就不让我进家门。他说了,这是他的命根子,现在交给你,就等于把命根子托付给你了。”
推让了几个来回,我最后还是收下了。不过我跟老王说好了,表我先留着,算替老爷子保管。等哪天老爷子想再看看,随时来找我。老王这才露出三个月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现在这块怀表就放在我书桌抽屉里,有时候夜深人静,我会拿出来看看。指针停在十点二十,分针和时针刚好形成一个钝角,像两个弯着腰的人在互相鞠躬。我想,这世上有些情分不一定非要用嘴说,时间到了,那个意思自然会到。同事之间能做到这一步,也算是难得的缘分了。你们说,要是换作你们遇到这种事,会收下这块表吗?——还是说,默默记着这份情,比什么物件都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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