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把我枪毙了,也不做官。”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后,曾任华北“剿总”副总司令的国民党上将冯钦哉,面对我党的邀请,竟然不为所动。
1949年1月,北平宣告和平解放,千年古都躲过战火,全城百姓奔走相告,傅作义、邓宝珊等起义将领很快接受新政权安排,陆续投身国家建设,可同样身为华北“剿总”副总司令、在和平谈判中立下关键功劳的冯钦哉,却一头扎进自家小院闭门不出,任凭谁劝都不肯再踏足官场。
共产党先后派出多批人员登门邀请,有他的西北军老部下,也有相熟的民主人士,甚至开出了军事委员会职务、地方高官的条件,全被他一口回绝,到最后这位国民党陆军上将直接撂下狠话:“就是把我枪毙了,也不做官,老百姓是国家的主人,官吏是人民的奴仆,我要当主人,不当奴仆。”
很多人说这老头脾气太轴,是冥顽不灵的旧军阀,可北平能顺利和平解放,冯钦哉其实是绕不开的关键人物。
当时傅作义虽有心和谈,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全权代表,既要有足够资历镇住场面,又要和共产党方面有交情,思来想去只有远在绥远的邓宝珊最合适,可当时北平城内外局势混乱,特务密布,派谁去请邓宝珊都不保险,傅作义第一时间想到了冯钦哉:两人是西北军时期的老交情,冯钦哉亲自出面,邓宝珊才肯动身。
冯钦哉没半句推辞,换上便装混在难民里,绕开重重关卡一路冒险赶到绥远,硬生生把邓宝珊接到了北平,正是邓宝珊作为傅作义的全权代表与解放军谈判,最终敲定了和平解放的具体方案,让北平城免于战火,从这个角度说,冯钦哉算得上北平和平解放的幕后功臣。
既然立了大功,又得到新政权认可,冯钦哉却死活不肯出来做官,这其中的缘由还要从他半辈子的军旅执念说起。
冯钦哉是杨虎城的老部下,从陕西靖国军时期就跟着杨虎城打天下,是西北军里数得上的猛将,西安事变爆发时,他驻守渭南,却不认同扣押蒋介石的做法,认为以下犯上不合军人本分,最终选择倒向南京政府,就此脱离了杨虎城的队伍。
在冯钦哉自己的道德逻辑里,这次选择已经是“一易其主”,背上了“背叛旧主”的名声,虽然后来蒋介石对他并不信任,抗战后期就逐步架空他的兵权,只给了一堆有名无实的虚职,但冯钦哉始终认死理:自己既然已经站了南京政府的队,就不能再改投门庭。
用冯钦哉自己的话说,“降将事二主即无人格”,要是北平解放后再当共产党的官,这辈子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除此之外,冯钦哉心里也藏着愧疚,抗战时他带着部队在娘子关、中条山和日军死战,可内战期间,他手下也有不少士兵死在了战场上,他觉得自己前半生打了太多不该打的仗,手上沾了内战的血,不配再当新中国的官员,安安稳稳当个普通老百姓,就是最好的归宿。
之后的几年,冯钦哉真的过起了老农的日子,他把自家院子的空地开垦出来,养了上百只鸡鸭,每天穿着旧棉袄端着瓦盆喂鸡,靠卖鸡蛋补贴家用,傅作义、邓宝珊来看他,给他送钱送物,他都不肯多收;有关部门邀请他当文史馆馆员,不用干活只领工资,他也一口回绝,说“不干事就不能白拿国家的钱”。
可坐吃山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加上老家亲戚众多,日子越来越紧巴,1956年在老朋友的反复劝说下,冯钦哉终于松了口,加入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还当选了北京市第一届政协委员,算是半只脚踏出了院门。
可惜安稳日子没过多久,1957年冯钦哉被错划为右派,两年后又因为西安事变的历史旧账被捕入狱,直到1961年才因病保外就医,1963年1月74岁的冯钦哉在西安家中病逝,1980年民革北京市委正式为他平反,撤销所有处分,恢复了他的政治名誉。
纵观冯钦哉的一生,他打过北洋军阀,打过日本侵略者,也为北平和平解放出过力,是有实打实历史功绩的,他拒绝做官的选择,放在今天看难免有些迂腐固执,却也是那个新旧交替时代里,一位旧军人对自身名节的执拗坚守,他不是完美的英雄,也不是顽固的反动派,只是大时代浪潮里,一个守住了自己底线的普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