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12月22日，曾国藩胞弟曾国潢的曾孙女曾昭燏，在医院完成了检查后，告诉司机：“请开车送我去灵谷寺看看。”不久，汽车抵达灵谷寺，曾昭燏让司机在车里等她，随后她登上了南京灵谷寺，从66米高塔一跃而下，事后，人们在她的大衣口袋发现一张字条，上面留有短短8个字。

1964年12月22日，南京东郊的灵谷寺格外清冷。一辆小轿车停在山门前，走下来一位身穿深色大衣的中年女士，她把一包苹果塞到司机手里，轻声说："你在车上吃着等我，我上去散散心，很快就下来，" 没人想到这竟是她留给人间的最后一句温柔，十几分钟后，一个身影从66米高的灵谷塔第七层纵身跃下。

人们在她大衣口袋里发现了一张字条，上面只有短短七个字：我的死与司机无关， 这个决绝离去的女人，就是南京博物院院长曾昭燏，中国第一位系统学习考古学的女学者，也是曾国藩家族走出来的文博大家，她用一生守护了数十万件国宝，最后却用这样的方式，守护了一个普通司机的清白。

曾昭燏本可以拥有完全不同的人生，她是曾国藩大弟曾国潢的长曾孙女，曾家世代书香，二哥曾昭抡是新中国高教部副部长，五弟是著名书法家，她自己更是天资过人，20岁考入中央大学，26岁自费留学英国伦敦大学，只用两年就拿下考古学硕士学位，毕业论文被大英博物馆学者誉为"东方青铜研究的里程碑"。

毕业那年，伦敦大学直接向曾昭燏发出了任教聘书，留在英国，她可以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做研究，过着优渥安稳的生活，可就在这时，南京沦陷的消息传到了英伦三岛，一张照片刺痛了曾昭燏，废墟旁一个小男孩跪在母亲尸体旁痛哭，眼神里满是绝望与仇恨。

那天晚上，曾昭燏一个人在泰晤士河边坐了很久，第二天她谢绝了伦敦大学的聘书，放弃了继续攻读博士的机会，把所有积蓄和金饰都捐给了抗战军队，毅然踏上了回国的船，曾昭燏说："祖国人民正在浴血奋战，我怎么能安心在国外追求个人荣誉？"

1938年回到战火中的祖国，曾昭燏成了中央博物院的骨干，她带着考古队在云南、四川的山野间奔波，发掘了马龙遗址、彭山崖墓等重要遗址，第一次把西方科学的考古方法引入中国田野，还首次提出了"苍洱文化"的命名，别人觉得女孩子不该风吹日晒跑野外，她却拿着锄头在泥地里一干就是一整天。

真正让曾昭燏名垂青史的，是解放前夕那场"国宝保卫战"，国民党败退前计划把852箱珍贵文物运往台湾，其中就包括镇国之宝司母戊大方鼎，曾昭燏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她拍着桌子说："运出文物，途中或到台后万一有损失，主持此事者，永为民族罪人，"她联合徐森玉、王家楫等学者联名上书，据理力争。

傅斯年、胡适都劝曾昭燏一起去台湾，说以她的出身留在大陆不会有好结果，可曾昭燏摇摇头："我的事业在这片土地上，文物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最终，三批运到台湾的852箱文物全部被追回，无数国宝得以留在故土。

新中国成立后，曾昭燏出任南京博物院副院长，1955年升任院长，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女性博物院院长，她立下了一条铁规矩：所有文博工作者，绝对不准私人收藏文物，永远不玩古董，她自己带头把家里祖传的清代瓷茶具全部捐给了国家，这条规矩后来被国家文物局推广为全国行业准则。

执掌南博的十几年里，曾昭燏主持发掘了南唐二陵、沂南汉画像石墓，主编的《南唐二陵》报告至今仍是五代考古的权威著作，她亲手征集了三万八千多件古书画精品，把南京博物院打造成了仅次于故宫的国家级博物馆，有人问她什么时候结婚成家，她笑着回答："我早就嫁给博物院了。"

可就是这样一位把一生都献给国家的学者，却没能躲过时代的风雨，从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开始，"曾国藩"三个字成了洗刷不掉的原罪，曾经的"晚清中兴名臣"被定性为"镇压农民起义的刽子手"，作为曾氏后人，曾昭燏头上的帽子一顶比一顶沉。

更致命的打击接踵而至，二哥曾昭抡被划为右派，下放改造；二嫂俞大絪不堪受辱自尽；恩师胡小石也于1962年病逝，家族的苦难、学术的困境、无休止的审查，像一座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曾昭燏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常常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发呆，半天不说一句话。

1964年冬天，曾昭燏刚收到第三届全国人大代表的证书，却苦笑着对同事说："这个也救不了我，"12月22日那天她从疗养院出来，让司机送自己去灵谷寺，在塔顶，曾昭燏最后望了一眼脚下的金陵城，那里有她守护的文物，有她毕生的心血，也有她再也走不出去的困局。

曾昭燏纵身一跃，结束了55岁的生命，没有控诉，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为自己的一生留下一句评价，她唯一放心不下的，是那位送她来的司机，怕他因此受牵连。

国学大师陈寅恪在广州得知噩耗，悲痛地写下挽诗："高才短命人谁惜，白璧青蝇事可嗟，"按照她的遗愿，人们把她安葬在她亲手发掘的南唐二陵旁，让这位一生守护文物的学者，永远守着她挚爱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