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实现7nm芯片技术突破后,曾任台积电研发骨干的杨光磊感慨道:“如果没有梁孟松,大陆芯片或许至今还停留在28nm,而外部制裁也拖慢了我们向3nm迈进的步伐。”
一段流传甚广的访谈里,前台积电研发处长杨光磊谈起梁孟松,给出了很高评价。网络后来把他的意思概括成一句话:“如果没有梁孟松,大陆先进制程可能还会在28nm停留更久。”
这番评价的分量,不在于措辞有多夸张,而在于说话的人知道一条先进制程产线究竟有多难。芯片制造不是画完电路图就结束了,从材料、设备到上千道工序,每一个参数都可能影响最终良率。
杨光磊曾提到,半导体制造包含1500多个步骤,靠的是工程师长期积累的经验、纪律和反复校准。
2017年10月,梁孟松被任命为中芯国际联合首席执行官。
那时的中芯国际并非“28nm都无法生产”,公司早在2016年已经启动28nm量产,2017年该节点收入占晶圆收入的比例升至8%,14nm研发也完成了器件性能、存储器良率和逻辑良率等阶段性工作。
更准确地说,中芯当时并不是没有基础,而是28nm竞争力仍需提升,14nm距离稳定商业化还有一段路。
梁孟松进入中芯后,最明显的变化是研发节奏加快,外界常说他只用了298天便把14nm良率从不足30%推到95%,但这一组数字缺少中芯国际正式披露的完整依据。
能够确认的是,中芯14nm在2019年第4季度进入量产,到2020年时,公司称其良率已经达到业界量产水准。这个版本少了些传奇色彩,却更接近可以公开确认的事实。
在2020年的一份书面声明中,梁孟松说,自己和2000多名工程师在3年多时间里完成了从28nm到7nm、共5个技术世代的开发。
当时28nm、14nm、12nm和N+1已进入规模量产,7nm开发完成,并计划于2021年进入风险量产。
后来,第三方拆解机构在2022年发现中芯N+1工艺制造的7nm级芯片,2023年又在华为Mate 60 Pro中确认了中芯N+2工艺,这条路线没有停留在纸面上,而是最终落到了真实芯片里。
不过,我认为有一处必须说清楚:中芯做出7nm级工艺,并不等于已在成本、良率、规模和性能上全面追平台积电。
中芯使用的是193nm浸没式DUV光刻和复杂的多重图形化,这条路技术上可行,却会增加曝光次数、生产周期与制造难度。
台积电最初的N7同样主要依靠DUV,直到N7+才大规模引入EUV,因此把故事写成“别人一次曝光,中芯只能靠笨办法硬磨”,并不准确。
真正拉开差距的,是完整的制造生态。先进制程要同时解决晶体管结构、金属互连、设计规则、EDA工具、设备稳定性、材料纯度和客户验证,任何一环出问题,都可能影响整片晶圆。
EUV的价值也不只是把图形照得更小,它还能减少部分关键层的多重曝光,降低流程复杂度。到2025年第4季度,台积电2nm已开始量产,而中芯被第三方确认的先进节点仍处于7nm级别,这个距离不能靠口号抹掉。
外部限制又让追赶变得更难。中国大陆自2019年以来一直无法获得ASML的EUV设备,2022年后,美国又持续收紧先进计算芯片和半导体制造设备的出口规则。
2026年4月,美国国会推进的MATCH Act提案还试图进一步限制部分DUV设备及相关服务进入中国,但它当时仍在立法过程中,并不是已经生效的新禁令。
我认为,这些限制确实抬高了中芯的研发和量产成本,也逼着企业重新审视设备、材料和软件的国产替代。
中芯国际2025年主营业务收入达到665.8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16.6%,折合约93亿美元。公司在年报中称,按照全球纯晶圆代工企业2025年销售额计算,中芯国际位居全球第2。
这个排名说明它的规模和市场地位明显提升,但“全球第2”不等于先进工艺世界第2,更不能因此忽略台积电在2nm、先进封装、客户生态和资本投入上的领先。
我认为,梁孟松真正留下的意义,不是某个被反复转发的“298天神话”,也不是一句“让中国少走10年弯路”就能概括。
更实际的变化,是中芯国际形成了一支能够连续推进14nm、N+1、N+2工艺的团队,也积累了在设备受限条件下进行工艺整合的经验。
半导体追赶不是一次冲刺,更像一场没有终点的接力赛,个人能加快一段路,但真正决定能走多远的,还是设备、材料、设计、制造和人才体系能否一起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