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娱乐网

1943年苏北的春天来得特别晚,田埂上的草还枯黄着。日军在那一带搞"清乡扫荡",

1943年苏北的春天来得特别晚,田埂上的草还枯黄着。日军在那一带搞"清乡扫荡",逼着伪军排着队挨村挨户搜,说是要找掉队的抗日战士。谷德培穿着那身伪军制服走在队伍里,心里跟吞了块铁疙瘩似的沉。他当这个排长两年了,外头人看他领着十几号人,吃皇粮养家,可没人知道他的上线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隔三差五在村口老槐树下丢个烟盒,里头藏着新四军的布防变动和扫荡日期。

那天搜到一个叫柳河沿的村子,队伍散开翻墙角掏草垛,谷德培手下有个新来的愣头青听见村东头破旱厕后面有动静,嚷嚷着要过去看。谷德培一把拽住他后领,说那边臭得顶风熏三里,能藏什么人,你去前头粮仓翻翻,这破地方我来。

等人都走远了,他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里头光线暗得发绿,粪坑边的土墙上靠着个人,灰布军装撕烂了半边肩膀,血把泥地洇出一小片深色。那人听到门响勉强抬手握枪,可失血太多,手腕抖得连准星都对不上。

两个人就这么对望着,几秒钟的事,可谷德培觉得过了一个时辰。他认出了那张脸——去年秋天,就是这个人在芦苇荡里给游击队带过路,当时还冲他点了下头。谷德培一句话没说,侧身退出门口,把枪口朝天举起来,砰、砰、砰,连着三枪。

枪声在空荡荡的村子上头炸开,正在翻粮仓的伪军全跑过来。"排长!咋了?"谷德培往厕所里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说里头有只野猫蹿出来,吓他一跳,开了三枪都没打中。有个机灵的凑近想往里瞅,谷德培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说嫌不够臭是不是,滚去搜东头。

队伍撤了以后的事,没人亲眼见过。后来传出来的说法是,那天夜里,柳河沿的保长家少了一卷绷带和半罐盐,村东头的李寡妇说她听见后半夜有人砸门讨水喝,开门看见一条黑影往北边芦苇荡跑了,天亮后厕所旁边的烂泥里多出一串脚印,方向是朝着新四军根据地的。

谷德培那晚回了据点,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三枪的硝烟味儿好像一直粘在手指头上,洗都洗不掉。他知道,从今往后自己的命就不再是自己的了。

四个月后,驻地的日军仓库半夜失火,烧了半屋子军粮。查来查去查不出原因,最后抓了两个站岗的伪军顶罪。只有谷德培知道那天值班的哨兵被自己调去了后院,前门空出来的那半个时辰,足够一个人摸进去点那把火。

一年后的一个雨夜,谷德培带着手下七个人从据点跑了。临走前他把排里的枪栓全卸下来丢进了水井,自己背着一杆老套筒,踩着泥泞的小路往北走。天亮时分,他在芦苇荡边上看见一个人影——正是去年厕所里那个血糊糊的战士,如今穿着整齐的灰军装,腰里别着盒子炮,朝他伸出一只手。

后来谷德培入了新四军的队伍,从侦察兵干起,打鬼子、拔据点、端炮楼,身上添了好几处伤疤。1945年抗战胜利那天,他蹲在营房门口抽烟,有人问他当初那三枪怎么敢开的,万一被识破了怎么办。他吐了口烟,说那会儿没想那么多,就觉着那个靠在墙根里的人,跟自己在镜子里瞧见的那个穿伪军装的,其实是同一种人。

一个人穿着什么衣裳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没人看见的时候,他对着谁的胸口举枪,又对着哪片天空放空枪。谷德培那三枪打在半天云里,可响声落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坑,把他自己从那个坑里重新刨了出来。

可我也想过另外一桩事。那天要是谷德培手下的兵再多一个心眼,要是那个愣头青坚持要进厕所看一眼,或者那只野猫的谎话被谁戳穿了,那故事的结局就不是重生,而是两具尸体被吊在村口的老槐树上。历史总是只记得活下来的人,可那些赌输了、没有被记住的谷德培们,把命押在一瞬间的心软上头,连名字都没留下。

重生的路从来不是一个人走完的。谷德培能活下来,是因为那个战士没在第一时间开枪,是因为保长愿意给绷带,是李寡妇肯在半夜开门递一碗水。善意的传递从来都是接力棒,你递给我,我递给他,捱过一个又一个黑暗的关口。这世上没有孤胆英雄这回事,只有一群彼此心照不宣的人,在刺刀底下悄悄地把命托给彼此。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