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华回国后,泰总理下定决心,搁置陆桥计划,克拉运河没机会了?
7月27日,阿努廷在泰国总理府发话:泰国政府没有放弃陆桥,只是根据当前情况调整推进顺序。眼下先补上铁路网的“缺失环节”,升级安达曼海和泰国湾两侧港口;等需求、资金以及地缘条件合适,再把完整项目重新拿出来。
这句话看似给项目留了一扇门,其实也承认了一个问题:原版方案现在确实干不动。
三天前,泰国政府评估委员会刚公布结论。原计划投资约1万亿泰铢,在春蓬和拉廊建设两座深水港,再用约90公里铁路、公路连接两片海域,让部分货物绕开马六甲海峡。
然而,重新评估后,项目净现值从正6377亿泰铢,变成负103亿泰铢。委员会还警告,项目可能给政府留下长期财政负担,最终建议缩小方案,优先扩建现有拉廊港,并补上通往泰国铁路干线的连接。
一个月前还在高调推进,为什么突然踩刹车?
第一个困难,就是账算不过来。
船走马六甲海峡,虽然距离长,却可以一路航行。走泰国陆桥,集装箱要从一艘船卸下来,装上火车或卡车,穿过泰国南部,再装上另一艘船。
每多一次装卸,就多一笔码头费、仓储费和运输费,也多一次延误、拥堵与货物损坏的风险。泰国能不能让两侧港口、铁路和船期精准衔接,直接决定陆桥到底是“捷径”,还是把简单的海运变复杂了。
第二个困难,是没人愿意先掏这笔巨款。
泰国希望由航运企业、港口运营商、金融机构和地产商组成联合体出资,政府主要提供土地和政策支持。可投资者最关心的不是蓝图有多漂亮,而是建成以后有没有足够货量。
泰国最新评估显示,项目对全球贸易量和航运需求极其敏感。当地媒体披露,全球十大主要航运企业中,已有九家在其他港口或类似项目上完成布局,留给泰国争取的市场并没有原来想象的那么大。
第三个困难,是当地根本不是一张可以随意施工的白纸。
拉廊拥有大片红树林、湿地和渔场,春蓬沿线还有榴莲园、咖啡园和渔村。深水港、填海工程以及90公里运输走廊一旦动工,征地、生计、海洋生态和旅游都会受到影响。
此前的环境评估还因为海洋生物密度数据差距过大,被要求重新调查。当地居民担心的也很直接:港口建成后,产业来了,自己原来赖以生活的土地和海域还在不在?
阿努廷7月16日至20日访华期间,已经把政府的真实想法讲得很清楚。他表示,未来5至10年,与其仓促推动完整陆桥,不如先升级现有港口和铁路,还当场反问:如此庞大的项目,资金从哪里来?
访华并没有让泰国突然拿到一张巨额支票,反而让曼谷更清楚:无论中国、新加坡还是国际航运企业,愿意讨论合作,不等于愿意为一条尚未证明盈利能力的线路承担全部风险。
那为什么还说新加坡该留意?
因为泰国并没有退出港口竞争,而是换了一种更容易落地的办法。
原版陆桥想一次性建设两个深水港,再抢走马六甲海峡的部分货流,投资太大,环节太多。现在泰国准备先扩建拉廊港,再把安达曼海一侧接入全国铁路网,优先服务泰国本国出口,以及面向南亚、中东的航线。
等货量、港口能力和铁路运输跑起来,再决定是否建设另一侧港口。这比直接押上一万亿泰铢稳得多。
泰国官员此前也明确表示,他们瞄准的并不是超大型干线船,而是地区支线转运货物。泰方估计,马六甲海峡沿线主要港口处理的集装箱中,约八成属于中转货物。泰国哪怕只切走其中一小部分,也会碰到新加坡重要的港口生意。
不过,我认为,“新加坡将被泰国绕开”的说法仍然太早。
新加坡2025年集装箱吞吐量达到创纪录的4466万标箱。
大士港全部建成后,年处理能力计划达到6500万标箱。它的优势也不只是一座码头,而是密集航线、航运联盟、加油维修、保险金融、数字通关和全球客户组成的一整套网络。
泰国少走一段海路,不等于能在几年内复制新加坡几十年积累起来的枢纽地位。
所以,新加坡需要关注,却还没到紧张失措的时候。
泰国陆桥最后很可能不是“修”或者“不修”二选一,而是拆成港口、铁路、物流园和产业区,分阶段慢慢推进。完整方案暂时冻结,争夺区域货流的动作却没有停。
在我看来,阿努廷这次不是简单退缩,而是把一个很容易烂尾的超级工程,改造成可以边建设、边观察货量、边计算回报的长期计划。
对泰国,这是及时止损;对新加坡,则意味着竞争未必会以一座轰轰烈烈的陆桥突然出现,而可能从拉廊港增加一条铁路、多开一条印度洋航线开始。
真正能让新加坡提高警惕的,不是泰国又画出了一张多大的蓝图,而是有一天,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项目,真的连成了一条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