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诉我？行啊。”
我小姨一边给我弟织着毛衣，一边对着电话说。
“那我也顺便，把你们用二手翻新件冒充原厂配件的事儿，跟质监局聊聊。”
电话那头，瞬间就没声了。
我当时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牛。真的。
一个在国企干了二十年的技术骨干，被一句“年纪大了，跟不上节奏”给打发了。
拿了三十多万补偿金，回家，她说正好歇歇。
转头，她手把手带出来的徒弟，就坐了她的位子。
这叫什么？卸磨杀驴。
但她不气，也不闹。
她说，犯不着。
可那些老客户不干了啊。
厂里那套德国进口的机器，新来的技术员对着说明书都搞不定。
机器一停，一天几十万就没了。
客户们偷偷摸摸找到我小姨家，求她出山。
“张工，您给个价，救救急。”
一台设备，小姨收两万五。
公司收十万。
你说客户找谁？
这事儿，就是她那个好徒弟捅给公司的。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前公司的法务，打电话来威胁，说她窃取商业机密，要告到她坐牢。
我小姨挂了电话，从抽屉里慢悠悠拿出一个U盘。
她说，这玩意儿，才是真的“商业机密”。
哪年哪月的设备事故报告是谁签的字，哪批零件是拿翻新件糊弄的，里面记得一清二楚。
“想让我死，可以。谁都别想活。”
那口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白菜多少钱一斤。
第二天，前公司人事经理亲自登门，脸上笑得像朵菊花。
一个信封推过来，三万二，说是补发的加班费。
还想请她回去当技术顾问，待遇好说。
我小姨头都没抬，手里的毛衣针上下翻飞。
“算了，我老了，跟不上你们的节奏。”
等人走了，她才喝了口茶，跟我说：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话没错。”
“但你记住，只要你手里有真东西，有别人取代不了的本事，你就永远有底气跟这操蛋的世界掰手腕。”
那一刻，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觉得比任何一个老板都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