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中国从日本进口了大量化肥，生产队在使用完这些化肥后，发现装化肥的袋子是用质量上乘的白色尼龙布料制成，虽然上面印有“日本”、“尿素”等字样，但队长决定以每条袋子一定的价格出售给社员。社员们可以将这些袋子买回家，然后染成黑色或蓝色，用来制作裤子。
 
“大干部小干部，一人一条化肥裤。前面是日本，后面是尿素。”
 
这句顺口溜，现在听起来像个段子。可在70年代，它比任何流行语都真实。
 
事情得从日本进口的化肥说起。那时候中国农业缺肥，从日本运来一批尿素，装在白色尼龙编织袋里。袋子质量好得出奇，摸着滑溜溜，扯都扯不烂，跟老家织的粗棉布完全是两回事。
 
可当时没人注意袋子。庄稼人才不管包装好不好看，他们盯着的是袋子里的化肥——这东西金贵，一撒下去，粮食蹭蹭往上窜。至于那些白花花的空袋子，要么被风刮进沟里，要么被踩进泥里，没人在乎。
 
直到有一天，一个社员拎着空袋子回家洗了洗，晾在院子里。他媳妇拿起来摸了摸，嘀咕了一句：“这布咋这么结实？”
 
就这一句话，把全村人的脑子都点亮了。
 
那时候布票紧张到什么程度？城里人一年一丈多一点，勉强够做一身衣服。农村人更惨，好些人家几个孩子轮着穿一条裤子，屁股上补丁摞补丁。一件衣裳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没到实在不能穿的地步，舍不得扔。
 
买布得凭票。没票？再有钱也白搭。可这化肥袋子呢——不要布票。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化肥见效还快。队长把大家叫到晒谷场，面前堆着一摞摞洗过的白袋子。他手里拎起一条，对着太阳照了照，光能透过来，薄，但结实。旁边几个上了年纪的社员凑上去摸，啧啧称奇。
 
最后队长拍了板：“袋子几条钱一条，卖给社员拿回去做裤子。”
 
消息一出，抢疯了。先抢到的是那些手快的，还有跟队长沾亲带故的。剩下的排着队等下一批。有经验的社员知道，一条袋子不够做一条成人裤子，得攒两三条才行。可就算这样，大家还是抢。几毛钱买一条袋子，比买布划算太多了。
 
拿回家才是真正的技术活。
 
新袋子有股冲鼻的化肥味，光用水洗不行。女人们把袋子泡进碱水里，搓了又搓，揉了又揉，晾干了闻一闻，味道淡了才算过关。然后是染色——家家户户支起大锅，把买来的黑色或蓝色染料倒进去，加水烧开，再把白袋子扔进去煮。满院子都是染料味儿，白袋子慢慢变黑、变蓝。捞出来晾干，颜色算是上去了。
 
可染料只管得了一时。
 
穿在身上，下地干活，出汗，摩擦，洗几水之后，那些被染黑染蓝的字迹就慢慢透出来了。先是隐隐约约，后来越洗越清楚。裤腿上是“日本制造”，屁股上是“尿素”，裤裆附近还印着“含氮量”和“净重25kg”。你染得再深，也盖不住那几个字。
 
穿出去是什么场面？村里人聚在一起干活，蹲在地头歇晌，一弯腰，后腰上“日本”俩字明晃晃的。有人裤裆处印着“净重25kg”，站起来还好，一蹲下那几个字正好顶在最前面。还有更绝的，有人做裤子时没注意裁剪方向，把“株式会社”四个字裁到了大腿侧面，走路一晃一晃的，像贴着块膏药。
 
后来村里就编了顺口溜：“大干部小干部，一人一条化肥裤。前面是日本，后面是尿素”。有人还加了一句：“裤裆里写着含氮量”。
 
可笑话归笑话，能穿上一条尿素裤，在当时绝对不丢人。尼龙布轻便、耐磨、洗了干得快，比家里那又厚又硬的粗布衣裳舒服太多了。夏天穿在身上还凉快。唯一的问题是字迹总也遮不住。有回一个社员赶集，蹲在路边歇脚，后腰上的“日本”俩字被过路的人看见了，围过来问：“你这裤子哪儿买的？”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说了句实在话：“不是买的，是种出来的。”
 
这话传开，大家都笑了。可笑着笑着又觉得心酸。
 
那些年，能穿上一条尿素裤，已经算是不错的光景了。好些人家连袋子都抢不到，只能看着别人穿。再往后几年，化纤工业发展起来，的确良之类的布料慢慢普及，尿素裤才一点点淡出人们的视线。如今再说起这事，年轻人觉得像个段子，可穿过的人知道，那不是什么笑话，那是一段日子。
 
那是穷日子，也是真日子。



信源：
洛阳网《你们不懂我的感受，我现在天天都在过年》
百度百科——尿素裤

文|北城
编辑|南风意史